鸡同鸭讲/咯特佩(马来西亚)


阿鸡:叽叽叽,我说你呀,干嘛那么坚持要学鸭语,从小跟着我学鸡语不就得了!

阿鸭:嘎嘎嘎,不行不行,鸭语是我的母语,我不能因为生活在农舍就忘了自己是鸭!况且我既学鸡语又学鸟语,一举三得,跟你们及外界都方便沟通。

阿鸡:反正你们自行出钱授课,我们也不会帮补多少!只是你们那鸭中统考承不承认有那么重要吗?

阿鸭:这鸭中统考很多农舍已经认可,只不知本农舍还在纠结于什么?

阿鸡:叽叽叽,我们要仔细研究,看看你们的程度是否达标。

阿鸭:嘎嘎嘎,研究了大半年还研究不出个所以然?

阿鸡:这你就继续耐心等着,别一直催!还有,为何最近我们提倡的“凤爪书法”你们却那么敏感啊?纯当认识我们的鸡文化不好吗?

阿鸭:我们鸭仔是很愿意接受他群文化的,但干嘛硬把你的“凤爪书法”印在学校课本上?你要有空,派只老鸡教教鸭仔写写凤爪书法,开开心心上堂课就好了呀!

阿鸡:叽叽叽,也不想想你们鸭群是什么身份?有地方让你住就该感恩载德,怎么这么多话!

阿鸭:嘎嘎嘎,别说得这农舍就只有你们撑起一片天,想当初我们鸡鸭齐心齐力,哦!也别忘了阿牛阿羊们的贡献,我们才有今天!现在可不能仗着鸡多势众,就想把我们轰回乡下!

阿鸡:叽叽叽,我的“凤爪书法”硬是要印到课本里,你爱学不学我懒得理你,总之别给我啰里啰唆一大堆!

阿鸭:你赶紧专心研究我们的鸭中统考啊,别有事没事一会儿“凤爪书法”,一会儿重启“宏源学校”、“鸟语教数理”……

阿鸡:再吵就把你关大牢去!

阿鸭:嘎嘎嘎……

摄影:宝棋(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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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教育没有慢慢来/咯特佩(马来西亚)


读研期间,有次导师与我们说起一位法国人单单研究国画的梅花就研究了十多年,那时心里不住嘀咕:这法国人家一定很有米,不然怎么可能啥事不干就只专心研究一个东西?导师接着一句:他的研究经费是由一个文化艺术之类的团体赞助的,当下即解答了我的疑惑。当然本文的重点不在于有无经费问题,而是我们已经忘了专心致志地做好一件事的难能可贵。

几年前,在一个研讨会上听了一项有关多元任务技能(Multi-task skills)的培养的研究报告。该报告强调了运用科技呈现(如动画),即包含视觉、听觉与动感(这里指的是手写或肢体动作)三感一起并用的教材的重要性,非但提升教学的趣味性,也能让学习最优化,更重申不要小觑我们大脑的无限可能。现在想起这个词,感觉就是让自己很忙碌似的,一心二用能更快把事情做好。比如:在听电话的当儿,眼睛在浏览网页,“顺手”也在整理作业的内容大纲;或者边走路,边戴着耳机与同学做线上讨论功课……

值得一提的是,马来西亚教育部宣布明年小学开始提供免费早餐。如此一来,
既解决了学生没用(或没来得及)早餐的问题,还可以让师生一起用餐,学习用餐礼仪。孰不知学校食堂空间有限,校方已经开始烦恼空间与时间安排的问题,而一些家长甚至担心食堂提供的餐点会不会都是煎煎炸炸不太营养的东西。此外,每个学生用餐的速度不一,在规定的时间一起吃完早餐会不会造成学生吃不完浪费,或吃太慢耽误了下一节课的时间?

由此可见,我们所处的教育体系,教育一直在强调速度、快而准、有效学习,
我们不能也无法慢慢来,因为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也越来越多!从幼儿园到大学,毕业后在职场上,若硬要把“慢活”套在教育里的话,应可理解为在一个时间点“专心”地学一类知识/技能,其中包括用餐(的技能/礼仪)。而这种情况的发生估计也不可能是绝大多数人可以办到,只因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摄影:李嘉永(台湾)

被偷走的孩子/咯特佩(马来西亚)


我出世刚满月不久就被现在的妈妈(下称养母)抱走了,抱回家也没让我有好日子过,三天两头把我寄放在不同亲戚的家,她就去别人家做点散活。我从小就没好好上学、也没读过几年书,因为她老是搬家,说没钱交租,或这边没活干了要到别处去找,所以我多数时间只能寄人篱下、在小房间內闲呆着,有时三餐不继,只能喝水撑着。

记得有几次去上学,总是被同学嘲笑,说我没爹、说我是狗杂种,还常被暴打、用烟头烫我、欺负我、弄得我都不想去学校了!反正没上学,养母就带我去找点杂工来做,我十岁就开始在工地搬砖、打杂,也曾在餐厅当清洁工、垃圾场捡破烂;十四岁在车厂当了五年学徒,还学得些修车的手艺,总算自己能挣点钱养活自己。十七岁那年曾试着跟个女生交往,可是没过几个天,人家爸爸便追上门叫我别欺侮良家少女,我何德何能?当然乖乖听话,不敢再联系那女生。

据说我的生母是个钢琴老师,生父是军人,他们自从不见了我即四处寻我,好几年的时间,也花了好多钱。直到二十年前,在被警方围剿的人贩处找到一个男孩,(当时)说化验DNA跟他俩完全吻合,所以一直养到现在,人家还出国升造,专业人士呢!就上个月,我养母也不知是否良心发现还是什么,突然把我“供出来”,说我不是她亲生的,还把我刚被抱回她家的照片公告天下,要让我寻亲去!

当初为何我的养母要把我抱回家?就因为她之前的两个初生娃都夭折了,被丈夫抛弃,她也不能生了,就想到去偷一个,乡下迷信说养个孩子就可以转运。这念头一闪而过时,却让她捡到一个女人的身份证,于是,她就假借当“保姆”的名义去工作,实际是要来偷孩子。你说我恨吗?恨养母把我偷走却没让我过上像样的生活!到现在,二十三年了却说要把我“还给”我的亲生父母?恨我的亲生父母把养母带回家当保姆,让她有机可趁!恨上天让我遇到如此荒唐的事!

昨天,我已见过生父生母,见面时我确实有点紧张,又有点害怕,虽然DNA化验报告已经证实我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但是我们已经二十三年没见,况且我是个没文化、没见识的人,工作也很低微;我和他们基本上没什么共同语言,唯有问一句搭一句。不过,我见我的生母盯着我看,那眼泪啊一直流个不停,我心里挺难受的,只好不住说:没事没事!

我现在已不和我养母住在一起,但也没想跟生父生母住一块儿,只是说好会再见面。说实在的,这样的重逢还真让人不知所措,我也不敢期待些什么!

摄影:咯特佩(马来西亚)

一千元的背后/咯特佩(马来西亚)


也许你会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但我还是要跟你解释一下:我当差十多年,见到太多案例,许多吸毒、贩毒或两者都犯上(下统称吸毒者)被逮捕lokap(马来语即监禁)的,都只是贩毒集团最底层的小喽喽,但却是家庭的支柱,家中唯一的经济来源。

因此,吸毒者一旦被lokap,尤其是有家室的,他们的妻儿更是难以生存。一方面家人必须烦恼柴米油盐的生活需求,另一方面还得四处筹集赎金(最低三千元)把吸毒者保释出狱。当中,有离婚的、有借高利贷、也有许多因找不到工作或负债累累,妻子只好从事性工作,孩子辍学去当童工,男的或跟着大流氓当小跟班,女的可能被婚配,更甚者去卖淫,有者则走回父亲的吸毒之路……如此恶性循环,家庭破碎的悲剧不断地发生。

我一直拒绝受贿,自认吸毒者就是犯法,犯法当然就得受罚,至于他家人什么情况关我屁事?但去年开始我想通了,如果我可以让那些初犯者早日释放,也许能够避免或减少悲剧的发生。你也许会否定我,说狗改不了吃屎,吸毒者一定会重蹈覆辙,但我还是相信有的人会警戒自己不再轻易重犯。

我向你索取的一千元用在哪?五百给lab(化验尿液)、三百给写(化验)报告,剩余两百就跟同事们一起吃一餐,或碰上节庆就买点好料犒赏大家。而我也不是每个案子都收钱放人,只是给那些初犯者一次悔过的机会,希望他们只是误上贼船,可以及时悬崖勒马,浪子回头!

摄影:牧芳萱(台湾)

《骗局》/咯特佩(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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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脸色煞白,手脚发抖,实在走不下去了,只好扶着店屋前的柱子,就地坐在五脚基处。她双手环抱着头,只觉脑袋一片混乱,努力回想着三天前发生的事……

“喂?喂?”来电显示是一位久没联系的朋友——小玉的声音,但听起来讯号不是很清晰,对方似乎正在一个很嘈杂的地方。“是小玉吗?”莉莉紧张地问道,“是我…我现在B市,急需一笔钱,呜呜……你一定要救救我呀!”小玉说话断断续续,还夹杂着抽泣声。“小玉?你在哪儿?你怎么了?”莉莉追问道。电话断线了,发来一封短信,有银行帐号及名字,名字正是小玉的全名,没写要多少钱。

尚在疑惑中的莉莉再次接到小玉的电话,“你可以先借我五千块吗?我一定会还你的!”,还是那个带点呜咽的声音,“我哪有那么多钱啊?”莉莉急回应道。如此一来一回的,莉莉已经被说服赶紧上网汇款“救命”。她点开自己银行帐号,只有三千多一点,小玉说有多少就汇多少,她明天即可如数偿还。

汇款后,莉莉先是松了一口气,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是,待她要拿钱买饭菜日用品时才发现自己钱包所剩无几,她只好自我安慰:过了明天,她的钱就会回来了。因此,第一天,她还能安然度过,第二天一早,她即发了封短信“提醒”小玉还钱,但迟迟没有回应,拨打电话却无法接通了。她这时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却不知找谁帮忙,她不敢跟家人说这件事,想必一定招来一阵嘲讽。

三天了,莉莉真希望小玉只是一时失联,但这希望似乎越来越渺茫,她受骗了,出于一时的善念,亲手把自己几年的积蓄“借”给一位自称受难的朋友。她懊恼自己的愚蠢,更是后悔自己轻易相信人,但一切已经太迟了,她已经被恶意或意图不轨的谎言拉下马。

摄影:黄艺畅(中国)

《神啊!救救我吧!》/咯特佩(马来西亚)


阿梅急步跑向一个小巷,墙角有一堆杂物,她立即猫下身躲进一个丢弃的破柜子后,再拿一个破雨伞遮掩自己。隐隐约约她听见豹哥与几个兄弟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他们细细碎碎的声音,她只能求神拜佛,心中默念:拜托拜托!可别让他们找到我!

“哟!黑夜茫茫的,小美女干嘛一身白色怪吓人的!”是豹哥的声音,“怎么?你是要找人陪吗?我们这儿就有几个猛男,或者就我先……”阿梅竖起耳朵想仔细听听是何方圣神在跟豹哥说话,紧接着“哎哟!”一声,豹哥满嘴脏话,像是在骂那“小美女”揍他,豹哥被揍?他那高个子,而且身手敏捷的还被揍?阿梅尚在疑惑中,只听见“碰!碰!啪!”打架的声音、还有豹哥与兄弟们落荒而逃的声音……一切似乎又恢复深夜的寂静,静寂的却又让人不安,阿梅屏息静听,试图听出一丝端倪。

一个月前,阿梅从猎人头网站获知一家海外公司高薪招聘行销人员,经过网络面试后她被录用了。因此,她收拾了行李就搭上四个小时车程的大巴去A都市上班。上班一星期后,她才知道原来公司进行的是网络赌博,而且同事间也有卖淫吸毒的。然而,当她发觉不对劲,正准备打包离开时,却被人打晕禁锢在一个房子。所幸,他们似乎低估了她的能耐,并没很严厉地看守她,她趁夜黑人静时听见外面的人打呼噜的声音,悄悄地爬窗逃了出来……

当夜幕降临,满天星斗,其中一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星辰,却像个眼睛似眨呀眨的,突然这星辰浮现出个小人儿,她头上顶着个小光环,一身白衣裳,手持着一个仙女棒,今天轮到她下凡转一圈,她虽然心里欢乐极了,但也没忘了临走前天父的叮咛:你在凡间转悠时必须实现至少一个愿望才算任务完成,然后方可回来交差。

小天使正停留在一户人家的屋顶时,就听见“啪嗒”一声,一名短发女子正从屋子窗口处跳出来,她一着地即刻爬起来,也不查看有无跌伤就赶紧往巷口外跑。不久,几名壮汉从门口处奔出屋子,追向那女子,小天使这下可好奇了,于是,她顺着壮汉们的方向继续追踪。“你这个蠢东西!就一个妞你都看不紧,要是给老板知道可不就打死你了!”为首的男子大声呵斥身后的一个矮个子,而矮个子也只有唯唯诺诺紧跟着。与此同时,她又听见破柜子处的另一个声音:神啊!救救我吧!

小天使抿嘴笑了笑,不消五分钟时间,她便把那帮调戏她的壮汉给吓跑了,怎么吓?这不是重点,她把自己隐身,看着短发女子从破柜子爬出来,她面容憔悴,但仍不忘左右察看,小心翼翼地步出巷口。小天使挥一挥仙女棒,一束手电筒的灯光指引着阿梅跑向大路,在手足无措的当下她选择相信那道光束,她只想尽快向外寻求援助,以脱离险境……这回算她幸运吧,让路经过的小天使听见她的祈求救了她!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寒暄信》/咯特佩(马来西亚)


亲爱的阿猪:

看见面书上你当上文化部长的消息,特来函贺喜。

久别多年,近日可好?还记得最后一次你联系我,说你正想搞一个什么文学类的网站,那时我正忙着打点我新店开张,无暇顾及其他事,所以无法提供些什么实质上的帮助。但我可是时时关注那个网站,还经常转发链接给亲朋戚友,让他们也能感染些许的文学气息。现在可好,以你的能耐,绝对可以继续支持此类文化事业,我可以看到孩子们的未来是一片光明。

今夜繁星点点,不禁想起十年前,我们还是单身狗时,晚上无聊或遇事不顺心便去印度阿伯开的茶餐档喝茶吹水,“吹”到三更半夜还不尽兴就买几罐黑啤到那个XYZ篮球场续摊。记得那些一起把酒问歌的日子吗?唱那首:我哋呢班打工仔通街走籴直头系坏肠胃揾嗰些少到月底点够洗(奀过鬼)……还有那首《爱拼才会赢》,每唱一回立马击退沮丧失落的情绪,明早醒来再次斗志满满的!

当然我们也有吵架互怂对方的时候,但这不就是我俩感情深厚的表征吗?记得有一阵子我兴致勃勃地一直向你推介ABC传销公司多么地容易赚钱,可你却坚决不相信也不参与,还三番四次劝我说那是个金钱游戏,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陷阱!我们还因此冷战了一段时间,事实证明你是对的,后来那家ABC公司因违法被吊销执照,幸好我只是投资几百块,权当破财买教训。

我还看到你衣锦还乡的报道,说来惭愧,自从我爸爸过世后,已经几年没回乡了。听闻你提呈了家乡旅游发展的计划书,以促进农业观光活动及当地饮食业。一想到旺嫂卖的星星大饼,又香又甜又好吃,我都快流口水了!再者,对城市人而言,农业观光景点的确有其卖点,一来可亲身体验农耕生活;二则也富有教育意义,让大家实地了解乡下农业发展;三也能促进当地经济成长,人人皆大欢喜!

说了那么多,我都没正式向你说声:恭喜!阿猪文化部长!祝你仕途得意,步步高升!我现在阿基街开了一家蒙古鸡饭档,欢迎你有空来吃饭叙旧啊!我请客!

阿狗 上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