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住》/白水(马来西亚)


我是个单身女子,独自一个人住,大概有9年的时间了。很多人在听到我一个人住之后,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不怕吗?更何况你是女生啊!”

怕吗?当然怕的,尤其是刚刚搬出来住的时候。除了怕被窃贼破门而入,最怕的还是“那些”吧!生平第一个自己住的地方,是公寓单位。嘿嘿,还要是13楼,门牌4号!也就是洋人不喜欢的13,再加上华人所避忌的4号!而且我的公寓附近没有其他什么高楼大夏,所以我的单位风很大。小女子怕冷,又为了省电,所以晚上就不开冷气,而是开窗,开着阳台的门,就这样睡觉。你可以想象黑漆漆的夜晚,风儿轻轻吹过的声音吗?还有那狂风暴雨的夜晚,风打在玻璃门窗上,雷公还要在旁加盐加醋,仿佛怕我还死不了,继续加多几分好戏!

然后啊,偶尔半夜会传来一些声音,像是物体移动的声音。我都告诉自己,“别管了,可能是什么小物件,被冷气的风吹歪了,掉下来了。睡觉吧,睡觉吧,明天再说!”很多时候当然也就真的是这么一回事。但是说实在的,自己没那个胆子去追究到底,所以只要晚上还睡得安稳,别的我都不管了。有时候晚上逼不得已要上厕所,心里还是怕,暗忖,会不会睁开眼睛就看见不应该看的啊?拜托,别让我看见啊!忍无可忍之下,就暗暗念着阿弥陀佛,然后把心一横,跳下床,以光速打开厕所的灯,再以绝对高效率办完事,就赶紧再跳回床上!对的,下床和上回床都是用跳的!

久而久之,习惯了,胆子更大了吗?多少有一点分别吧。而且习惯了一个人住,自由价高,所以其他的都可以迁就。很多时候,就告诉自己,这些我们看不见的神秘存在物,或许可怕,但是不比人可怕。当然听说过很多被其他异类“上身”而遭殃的传闻,但是更多时候,听到的却是被破门而入的窃贼所害的悲剧。

哦,忘了说,我是阴历7月14出世的。对,就是鬼门关大开的那一天!

摄影:Nick Wu(台湾)

《冻龄美人》/近乎妖精(马来西亚)


有一种得天独厚的美人,仿佛掌握了把年龄冻结的能力,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过去,同年人早就被岁月摧残得惨不忍睹,而她却像才悠悠睡了个美美的午觉。冻龄者唯有美人,你可听说过有哪一位冻龄小鲜肉的?没有,一位也没有。有些人可以帅一辈子,有魅力一辈子,就好比第一位出演007的苏格兰演员肖恩·康纳利(Sean Connery)那样,可是没人会说他冻龄。再了不得的小鲜肉,三十年后也必定化为一块硬邦邦的冻肉,当然你可以自欺欺人地连续二十五年庆祝二十五岁生日,人家只是不忍心送你一面镜子,千万别误会全世界人都瞎了眼。

可是冻龄美人确实存在。被误认为是女儿的姐姐这种事,在冻龄美人界来说已经显得有点逊色了,至少在照片上看确是如此,就有冻龄美人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女儿的小妹妹。人怎么可以越活越年轻?如此违反天理,简直就是近乎妖精了。保养过头、整容过度都很容易变成妖精(或妖怪!),至于天生丽质到这种地步嘛,就算你一口咬定是因为羡慕妒忌恨,我还是觉得即使不是妖精,那道行也非常非常接近了。不信的话,找《西游记》出来对照一下,什么蜘蛛精、白骨精的,哪个不是冻龄美人?

外表拒绝成长,是否代表心灵也同样可以拒绝成长?绝对不是!一个五十岁的冻龄大美人,如果还学人作小女子状,不吐死人才怪!演艺圈出现大美人的几率比较大,而且不难发现其中部分美人也颇有冻龄之感,不过,身为公众人物几十年来的经历只消按几个键即一目了然,她们其实活得一点也不比你我轻松。

经过生活洗练的冻龄美人,总该懂得一些基本的大自然规律,应当不会欢迎再继续冻龄三十年。果真成功冻龄六十年的话,即使不遭天谴,虽然如今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相信还是随时随地会被人在额头贴上一张符的吧?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要是孔子说了》/林高树(马来西亚)

Image


大概曾经有人向孔子询问一些关于灵异的问题,或者问他对神的看法之类,当时他只简单地回答对方说自己不愿意谈论“怪力乱神”。正因为他老人家这一表态,搞得接下来两千多年的后人都不太好意思在大庭广众的场合说这类课题了。

“怪力乱神”原本指的是四个类型的事情,现在一般都指灵异事件。我们都知道最受马来西亚人欢迎的国产电影类型就是鬼电影,去年刚获得世界最搞笑人物(Funniest Person in the World)冠军头衔的Harith Iskander就曾经在表演时说过,亚洲人如果自己没有见过鬼,也至少认识见过鬼的人。事实好像就是如此,不过很少人愿意在大庭广众公开谈自己的灵异经验,可能是因为会显得自己一来没素质、二来神经质。可是三五友好晚上聚在一起“三人夜话”、“四人夜话”的时候,最后一定大都扯到鬼故事去,极少例外。

如果孔子当时决定豁出去,硬是说了自己对怪力乱神的看法,尤其是对鬼故事的看法。或许现在鬼故事就不会那么神秘,而大家也不用在“夜话”时才会去讲灵异事件了。疑心生暗鬼,如果白天谈鬼,光天化日之下尤其有助于驱逐恐怖,这么一来大概就不会有暗鬼出现了,要也是明鬼。

明鬼应该就更没什么值得害怕的吧?而不怕,总比害怕来的好。哎!这一切都怪孔子的一念之差!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求医》/咯特佩(马来西亚)


“师父,这是我儿子的生辰八字,想请您为他做法祈福保平安?”萧屹然试着压抑自己烦躁的情绪,尽可能平和地把这句话说完。

“三十针!”那位被称“师父”的男人厉声地喊道。他精短的身型,黝黑肤色,脸型尖瘦,与坐在他对面的高大粗壮、古铜色肤色、长方脸的萧屹然却成了一幅趣怪的画面。“你儿子体内被扎了三十针!”他继而补充道,还一副老神在在地自问自答地陈述着孩子的病情。

“那要怎么做?”萧屹然紧张地问。对于儿子突然病倒进院这事,院方尚在进行深入的身体检查,一切得等结果出炉才知晓。虽然儿子的病情已经趋于稳定,但是萧屹然不想干等着,这几天他除了去其他私人专科寻求咨询,也询问了许多亲朋戚友的意见,其中一种说辞就是:中邪!我去他的XXX!萧屹然从来不相信这种牛神鬼怪,但又无法科学地解释儿子的情况,加上老人家都说去问问(神)或拜拜,兴许能让病情更快好转。所以,他只好问了邻居张伯哪儿有“辟邪”的高人,之后,就被张伯领到这位被称为“夜明月”师父的神坛。

师父没有回答萧屹然的问题,他从身旁拿出一个空铁桶、几支竹签、几张碎花印的小纸片及黄色长条纸,然后他展开左手,示意萧屹然往左边角落位置坐下。摆好阵后,他先点好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慎重地插进香炉。接着,他一边念咒语一边在黄色纸条上挥毫,身体左摇右晃,突然他目光阴桀,声音沙哑地胡言乱语,双手握着竹签使劲地敲击着铁桶。如此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烧完的时间,他大喝一声,把铁桶硬生生地摔向前,“哐当”一声,只见二三十支有五吋长的细针随着铁桶砸向地面时也散落在地上!此时的他却像泄了气的气球,不见适才凶狠的模样,喘着粗气,嘴上继续喃喃自语,还不忘把桌上的那些碎花印小纸片随意地撒向空中,那动作很轻很柔,状似精力耗损过度。

我靠!萧屹然脑海中闪过这粗话,显然他并没被这师父“精彩”的把戏而唬住,只是想起儿子那因全身抽搐以致奄奄一息的身子,以及老婆那张担忧焦虑的苍白面容,萧屹然不得不耐着性子看完这一场“法事”。他眉宇紧皱,手不住抚摸下巴的胡渣,在想着待会儿如何收尾。“这师父的收费比较贵,不过有效!”张伯带他过来前曾经提了这句,那时张伯还不忘跟他叙述他家前一阵子有什么鬼怪缠身,搞得全家莫名地倒霉,后来就是师父做法,说弄了个金罩把他家罩住了,所以鬼怪不敢近身……

“这瓶‘圣水’拿回去给你儿子喝吧,还有这个黄符有法术,你只要塞进他的贴身枕头内即可以镇住那些恶灵,他很快就会没事!”师父指着桌面的一瓶矿泉水瓶说,萧屹然回了一个僵硬的笑脸,答道:“好的!谢谢师父!”正如他所料,师父接着拿出一部计算器开始算帐,“一支针一百元,三十支就三千元,还有做法事、黄符、符水……一共八千一百元。”萧屹然一听这价位差点儿就要发飙揍人,但他强忍着怒气,翻开钱包一分也不差地还完钱只想速撤。

“我看你眉宇间晦暗,脸青唇白,很容易招惹恶灵,等下次再来我可以……”临走前师父不忘语重心长地说,但不等他说完,萧屹然已勉强呵呵一笑说:“等孩子好了再说!”他不信邪,但他却宁可相信“花钱消灾”,他就怕得罪了这“师父”,回头再做个法让妻儿难受——虽然他觉得这师父没那个能耐,也许仅仅为了求个心安,只是没想到那么贵,唉!他瞅了一眼手上的那瓶“圣水”及“黄符”,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这神坛,他心底做了这么个结论。

摄影:Nick Wu(台湾)

《情牵“白鸳鸯”》/伍家良(马来西亚)


日前在古城吃宵夜,不期然嚐到了一碟久违的、“镬气”澎湃的干炒河粉。那个小炒店毫不起眼,掌勺的火头将军,三十来岁,黝黑脸庞,留着稀稀落落的髭须。他功架十足,碳烧的灶头时而火光熊熊,时而微红轻焰,锅勺翻炒时的铿锵叮噹,不绝于耳。夹起一箸箸酱色油亮的河粉,啖着一口口久别重逢的滋味,心里不禁忆起了昔年“白鸳鸯”的袅袅油香。

广东炒粉,常见先将粉面煎香烘脆,再淋以煮了肉类海鲜的汤芡,浸润入味后进食。举凡“香底米”、“滑蛋河”、“生虾伊面”等等面食一皆如是。七十年代的芙蓉有一间“百酌酒家”,乃一广东酒楼,当年的婚寿喜宴,十九都在那里摆席宴客。孩提时偶尔扯着父亲的衫尾,忝陪末座,和众大人在百酌宵夜。一壶酽酽的普洱茶,几碟广式炒粉:香底米、滑蛋河,还有“白鸳鸯”,都成了我多年来宵夜的烙印。

河粉、米粉原都色白,广东大厨巧手烹之,两者相配相宜,宛如鸳鸯,难分难舍,故称“白鸳鸯”。米粉慢火微煎,两面金黄,脆香扑鼻;河粉大油爆炒,焦香四溢,微黄糯口。米粉河粉煎炒之际,师傅已另烧一锅高汤,肉片、鲜虾、鱼饼、猪润(猪肝粤称)、鲜鱿圈、菜心,搁在高汤里慢火熬煮。米粉河粉沥干油后上碟摆好,师傅即在高汤里打上蛋花,勾上薄芡,再把汤汁带料,细细地浇在米粉河粉之上,红白翠绿,鲜香袅绕,令人不禁引箸以待。香脆的米粉、柔糯的河粉,挂上鲜甜滑润的汤汁,交集融汇,龙肝凤髓想亦不过如此而已。

可叹的是当今不少厨师,为贪方便,米粉河粉预先“炸”好炒好待用,而一举“枉杀”了无数对的白鸳鸯。事因这么一来,热食变作“凉食”,米粉不再香脆,河粉粘成一团,有些更糟的还充斥着油耗味。多年前到邻国总公司交流,在所谓的“美食阁”吃午餐,就有那么一摊食店,门口站着老板娘轻喊:“Uncle,要吃seafood河粉吗?”我看着那一团团纠缠难分的河粉,一盘盘水煮好、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肉片、虾片,和一煲黏乎乎、半冷不热的浆糊汤汁,顿时把辘辘饥肠抛到九霄云外,敬谢不敏了。

可今晚啊,难得旧梦重温,不禁喊道:“老细,整多碟白鸳鸯啊,唔该!”

摄影:伍家良(马来西亚)

《遥远的缘分》/王康亨(瑞典)


每个人的过去都有一个缘分,在生命的旅途中担任不同的角色,情人、亲人、友人等等。像粤语歌曲《遥远的她》中“遥远的她,不可以再归家,我在梦里却始终只有她”,尽管此歌的原曲表达的是作者独自徘徊在一个不知名的火车站的站台,看着纷飞的大雪,由铁路左右边引发的思考,与爱情无关,但是粤语翻唱版则表达坚贞不渝的爱情观。不同的人在过去有着不同经历,抒发的情感也是不一样的,我正借此歌及文章来缅怀自己的亲人。

1994年11月17日,这一天的到来恰是时候,我在外公家出生,这么说来我奶奶可能不高兴了,这里不做追究。伴随着一天天的成长,我也来到了市区上小学,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每到寒暑假,我都会回外公家,很多同年龄的小朋友放假可能家长都会陪他们去游乐场或者郊游,但是我并不羡慕他们,我也能很开心的过好每一天,因为外公特别的疼我!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外公都会骑着他那老古董凤凰牌脚踏车载着我去菜市场,渔民刚从海里打鱼上来,很新鲜就拿来市场上卖,外公都会买上两斤带回家熬汤给我喝,接着又会带我去吃当地特色早餐“后安粉汤”,每次他都看着我吃,我让他也买一份,他都说不要,就这样我一直都感到很奇怪,每次回家的路上他都会路过一个老友家里,进门小酒喝上几碗。平时我妈和外婆都会告诫他,说外公身体本来就不好,不要抽烟喝酒,他就是听不进去,她们也和我说,如果外公喝酒抽烟要第一时间告诉他们,但是每次外公带我出门的时候都会和我说,不要告诉她们,当然我为了每天能出门吃早餐和逛菜市场,我都没和她们说,哈哈!每到中国农历七月十五,当地都会放孔明灯当作仪式纪念节日,那天的晚上外公都会拿着手电筒带着我去各个村庄看人家放孔明灯,晚上天空一览无云,天上的孔明灯比繁星还亮,我数着灯睡着了,外公就背着我回家。

时光飞逝,我长大了,外公却老了,高中学习的负担加上年龄之间的隔阂,我俩的话变少了,围绕在耳边最多的就是关于学习的话题,回去待的时间也缩短的,身体不好的他偶尔也会上来看我们,我妈本来打算过段时间接他上来一起住,省的来回跑麻烦。但在我高一的那年,他往生了,全家人伤心欲绝,我面都没见着,我强忍着泪熬过出殡的那天……

事情已过6年,但每回想到过去的那段时光,我都会热泪盈眶,珍惜现在身边的那个缘分,过去就不再回来!

遥远的她 仿佛借风声跟我话
热情若冇变 哪管它沧桑变化
遥远的她 不可以再归家
我在梦里却始终只有她
遥远的她 可知我心中的说话
热情并冇变 哪管它沧桑变化
……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魂萦旧梦》/野子(马来西亚)


《魂萦旧梦》是白光1947年唱的一首老歌,歌词很明显就是在怀念往事故人等“旧梦”,整首歌给人一种欲哭无泪的悲凄感。后来的一首流行歌曲《旧梦不须记》(1981年),我一直当作是作词人黄霑对前辈“旧梦”立场的回应,“旧事也不须记,事过境迁以后不再提起”。

本来就是嘛,什么“花落水流,春去无踪”,放心!没事的!世界末日还没到,“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再过几个月春天又要来的,逃不掉。不过,要是人家偏偏天生就是多愁善感的话,那也没办法,只好随他去。就像林黛玉要葬花,你不让她葬吗?林妹妹要哭的。

我也有一些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记忆。无关须不须刻意去记,事实就是记忆好,没忘记。

以前小时候,学校食堂卖的面两毛钱一碗,就是切两片薄薄鱼饼在碗里的“准阳春面”。晚上去小摊子炒面宵夜也是几毛钱的事情,然后一块多钱,再然后两块、三块、四块扶摇直上。后来突然不准说几毛钱、几块钱了,本国标准货币单位是“仙”(sen)和“令吉”(ringgit)!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的,我就认定那纯粹是政府声东击西的手法,主要是转移大家对通货膨胀率失控的注意力。当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用“仙”和“令吉”之后,通膨还是持续如脱缰野马似的勇往直前,之前的推测错了吗?这情况我其实也注意到了。好吧!错怪我们英明的政府,是我卑鄙,我下流。

我记得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情况,第一天上小学、中学、大学更是不用说了。可是我实在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uncle的?路人、店员都开始这么“尊称”了,以为我会很开心吗?少年发福的好处不是就不用担心中年发福吗?怎么还是被人看穿了?我的青春怎么静悄悄地就自顾自走了呢?

说是“魂牵梦萦”或许也不完全符合真实情况,但旧梦还是真实的,记忆犹新代表它们在自己生命中意义非比一般吧?至今还是对两毛钱一碗面的时代有一股亲切感,被当成小朋友对待的经验也很温馨。其实,再印象深刻的旧梦都只对自己有意义而已,别人不容易起共鸣;与其对牛弹琴,不如就自己留着,有机会再拿出来嚼一嚼,看看味道会不会随着岁月改变?

我猜,应该会的。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