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业/韦媄嫙(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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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在我过去的大半生涯里还真有过不少的副业。就从我十三岁的第一份副业说起吧!当时碰上一年一度的年尾学校假期,机缘巧合下二姐辗转介绍我去了一家当时规模算蛮大的百货公司的运动装部门做兼职销售员。记得在我上早班的某一天遇上有趣的一件事: 有一天早到了百货公司,我就坐在百货公司前的巴士车站内等公司开业,当时同样在车站内等候巴士的一位老奶奶就看我年纪还小,竟然叫我回家,不要乱在这里溜达。可见当时我的外型应该是非常的嫩小单纯吧!

第二份副业就是中学毕业后,在去台湾留学前的空档时间,想打份工赚些钱来补贴进修英文,就这样跑去了当服装销售员。这回不一样的是去了高档的百货公司,酬劳比几年前的高很多,而且也不再有路人甲叫我回家不要到处溜达了。

直到台湾留学,同样以学生身份兼职了好几分的工读,有餐厅招待员、图书管理员,还有暑假去工厂当制造工人、留学中心当书记等等。

留学回来后,开始真正全职做保险代理员。但在这“全职”代理员开始的那几年,还同时在网上拓展销售事业。直到结婚生子,除了当“全职”的保险代理员,也同时兼起了家庭主妇的副业。如今遇上新冠肺炎疫情的关系,更不知不觉中成为孩子的家庭老师,每天不但要料理家务,还要定时监督孩子上网课、做功课。在孩子课余时间,自己也得上网课听讲座学习迎合新趋势的网络工作时代。

所以我说啊,“副业”这两个字眼在我这大半生以来都不曾缺席过,经常徘徊在我左右呢!

摄影:黄艺畅(中国)

前一日文章链接:业余者精神/紫色水晶狗(马来西亚)

业余者精神/紫色水晶狗(马来西亚)


提到“副业”通常给人一种业余,或者不专业的印象。然而,这种印象不尽然是对的,业余者更不代表就一定是不好的。

许多刻板印象都起源于“专业”。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大家对理工生和文科生的印象。仿佛理工生天生只会数理,做任何事都一板一眼,文科生则必定擅长写文章,生性浪漫,而且会区分chi和ci的发音。但是大家从生活经验中应该早都认识到其实刻板印象往往和现实不符,就不知为何刻板印象还是偏偏一直保有生存空间?

譬如《学文集》主编在工科、文科的文凭各拿了两张,你又该怎么归类这种人?不容易吧?从小就有一种观念,人一时一地的行为不应该作为将其永久归类的基础,三岁定八十的说法我是无法苟同的。我相信人只要活着,将来就有各种可能。所以,分类有时候本来就不必要。

业余者不为专业训练所束缚,更不受传统教条所绑架,相关知识当然还是很重要,但自学总是可行的。实际上,专业者也无法担保其专业知识能够长期保鲜,譬如我国现任卫生部长是医生,但他老兄就曾经在电视上闹出喝热水杀新冠病毒的笑话。万一哪天生病,而身边只有这位专业者和一台电脑,你会去求助于如此专业者?还是宁可直接问Google意见?

业余者可贵之处在于其发自内心的精神、热情、良知,如果再加上一定的相关知识,难道表现会输给专业者?真的不见得啊!业余者追求的不仅仅是满足客户要求,而是经常挑战教条;不问大家怎么做,而是追问为什么要那样做?

试问在离校多年后,你记得的是那永远一板一眼、字正腔圆的专业老师?还是那经常不按牌理出牌,却也始终完成任务的临时教师?

业余者精神是否完全不可取?答案应该很明显。

摄影:Nick Wu(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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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出卖劳力/野子(马来西亚)


作为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城市人,出卖劳力的经验曾经也是有过的,但恐怕连副业也算不上,就是偶然碰上而已。

当年留学加拿大,冬天时一下起大雪就是铺天盖地的。有一回放学回家,见到附近邻居正在院子铲雪,有一个黑人学生帮忙,结果把路过的我也叫去帮忙。雪花给热带孩子的印象就是轻飘飘的,很好看,但雪花一落地就开始层层累积重量。铲雪工作可一点不输做“泥水”,既不浪漫也不轻松,不过答应了只好硬着头皮干下去。大概一小时后完成任务,我已是汗流浃背(在摄氏零下五度的天气!),正准备打道回府,邻居塞了两张钞票给我。当时想的只是帮忙邻居,并没想过要收钱,拒绝再三,邻居还是硬把钱塞进我口袋。回到家后全身酸痛,望着那三块钱加币百感交集,发誓一定好好读书,不为三块钱“闪腰”。那一天是1985年3月5日。

如果在大学里打工的话,通常不会有什么好差事,尤其当你只是一名本科生的时候。大一、大二时曾经在农学院的实验室里打工。大学附近的农人每季开耕之前都会把农地的泥土寄到这一间实验室来分析土质,以便决定下一季如何施肥。这一包包的土壤样本都是结结实实的,需要我们这些穿着白袍的本科生出力把它弄松,然后交给教授聘请的研究生去分析。这份兼职无非就是以时间换取零花钱,没什么别的收获。当时有位新加坡同学在另一个实验室打工,负责把人家实验过后的青蛙尸体清理掉,他自称是“抬棺材的”,他们也穿白袍。一直没弄懂为什么要我们这些打零工的穿白袍?这冒充科学家的行为其实让我对科学家的幻想起了相当大的打击。大三以后“改行”去为商学院的学生补习数学,时薪增加三分一,又不费力气,还真是何乐而不为啊!

回国后有次朋友主管的油条店加盟商场的什么活动,找不到人手,临时被拉夫去卖油条。这是很特别的经验,穿上油条店的制服,向各色顾客介绍产品并记录点餐。马来顾客是最让我神经紧张的,一来自己的马来话很破,二来不知道会不会碰上那种既好奇产品又害怕触犯宗教忌讳的顾客。我可真的不知道油条有没有触犯回教的忌讳呀!所幸马来顾客虽然没有特别多,但来者都是跟我一样的干脆人,油条就油条,还什么忌讳不忌讳的?

话说回头,别说当年,至今我也没搞懂五谷指的是哪五谷?网上的解释也没看明白,更别说去分辨了。对我来说,食物只有好吃不好吃的区别,就是这么一个典型的现代城市人。

照片提供:作者
说明:当年铲雪赚来的加币三块钱。

家庭副业/婾儿(马来西亚)


这个作为副业的小食店已有14年了,我们家主要收入来自外子,但这副业也不无小补。当年我俩收入只足够养家糊口时,这副业给我们一些帮助,它曾资助我俩去澳门香港4日3夜和首尔7日6夜的自由行。外子的爷爷奶奶原本分葬在两地,各自坟墓也没有墓碑,就只是泥土盖着,插着一支木条代替墓碑;这份副业的额外收入也让我们得以安排友人重新找个地方将爷爷奶奶合葬在一起,让现在的我们去扫墓时倍感安慰。

这副业曾经扩张,但只维持九个月又打回原形,虽然已成历史,但这失败是我俩的成长之路。

这副业唯一一间小店高峰时期最多也请了两位员工,现在只聘用一位而已。这么多年,其实不叫主业,只因不足以养家。其实这副业至今没有放弃,它占我俩时间不多,外子说有多少就攒着先吧!

照片提供:作者

按摩椅销售员/咯特佩(马来西亚)


那是多年前我在读大学放假期间的一份短期兼职——按摩椅销售员。这兼职为期一个星期,工作地点是在某间人潮多的商场的入口处,时间从早上十点至下午六点,工资嘛算时薪,另加每售出一架按摩椅则有提成百分之十左右。

第一天,站了半天,我向路人甲乙丙丁“费力”地介绍“我家”按摩椅如何地便民、省钱省时省力(无需出外)、既舒松筋骨又促进血液循环,最重要让身体健康……直到收工都没卖出一架,其中让我比较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印度裔家庭——一对四五十岁左右的夫妻,携家带小的,两个大的孩子(我猜)有二十多岁,另两个年龄在青少年期,还有一个小女孩应该只有十岁(或更小),一家七口人,一脸认真地听完我的烂马来语及英语,最后男当家却很礼貌地晃了晃脑袋表示“不要买”。

第二天,我依旧很卖力地推销“我家”按摩椅,到下午四点时,有位华裔安哥,身旁有两位十多岁的子女相伴,以我超好的记忆力,尤其是人的脸孔,这位四十多岁的安哥昨天不就站在旁边很用心地听我说了一堆,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叫住他和家人却走了。“安哥,现在我们有优惠咧,昨天我看您对‘我家’按摩椅蛮有兴趣的,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我呀!”果不其然,该安哥问了我些关于竞争品牌的问题后,经我再三解说及分析(因为用华语所以比较能说),可能看在我一副老实样,他觉得我是可信任的,遂开始询问付款方式,能否以支票付费等细节。后来,安哥决定去商场的提款机提钱付款,把按摩椅带回家。

第三天,因为有了第一单的销售成绩,心情当然美滋滋的,即使“目送”了多位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背影后,我依然脸带笑容,继续推销“我家”产品。当中,有一对貌似不到三十岁的巫裔夫妇,听着我那不太流利的马来语及英语,加上我有点夸张的肢体动作,两夫妇轻声细语“讨论”了后,竟然被我说服了立刻下单购买,但他俩选择“分期付款”的方式。我突然想起“坊间流传”的一句话:巫裔同胞消费考量以及时享乐为主,钱嘛,慢慢还不急!无论如何,我赶紧叫来领班上司,协助他们填写表格,并向他俩说明每一期应付款项数额及方式等问题。

虽然接连两天都成功签下单,可是也接连三天吃了零蛋,到第七天,我几乎觉得自己的成绩就只能这样,自我安慰:总比其他兼职伙伴(我们每天下班后都得回公司结算)没卖出一架按摩椅来得好吧!就在我不再纠结于能否破蛋这问题上,一个印度裔家庭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是的,就是我上班第一天时碰面的那一家七口!记得他们在进入商场时已经“旁听”了一会儿,然后他们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叽里咕噜地用淡米尔语讨论,又问了我一些问题,但依旧没要买。我脑海即闪过另一个“传言”:要说服印度人买东西是很难的一件事,那时的我听了很是疑惑,这下被我见识了,我非常认同。

下午五点半,我这份兼职的最后半句钟,刚见过面的印度裔家庭逛完商场后却又一次停留于此,我这做销售的若还看不出他们的购买意愿那可真是傻到家了嘛!于是,我凭着最后的一股蛮劲“添油加醋”,努力推销,最后总算看到印裔爸爸点了点头,答应买下“我家”按摩椅!噢耶!接着,到了付款的环节,只见印度裔妈妈不知何时从口袋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用塑料圈捆着的十元、五元或一元的钞票,那钞票有点皱巴巴,一看就知道是他们的工作上需要用到的零钱(如小贩)或一分一毫积累下来的钱财。我当然不是嫌弃他们的钞票,只是当时有点傻眼,现实中还真有人拎着大袋钱来购物的!

若干年后,每当想起这段兼职经历,在购买按摩椅这件事上,三大族群所体现的消费习惯一直是我认为很值得探讨的一面。

摄影:李嘉永(台湾)

中间偏上/野子(马来西亚)


以前读中学的时候,有一篇课文题目是〈朝抵抗力最大的路径走〉。作者无非是想激励大家“天天向上”,这一主旨是很清楚的,不难理解。然而,不确定其他同学读后作何感想,我个人则真是没有太大感觉,实际上也没有感受到太多的激励。为什么呢?因为我总觉得做人一定要善待自己,千万别太为难自己,“朝抵抗力最大的路径走”,这么辛苦可有奖拿?万一半路跌倒阵亡,那就显得更可笑了,不自量力、好高骛远等成语不都是专门用来笑话这些人这些事的吗?

当然,我也并非没有底线之人。“生平无大志,只求六十分”,这论调虽然一副没有前途的模样,但你没察觉六十分是过半,已经是中间偏上的标准了吗?我个人主张做人应该要向上,但是不用“太上”,特别是代价很大的话,还是踏实一点好,只要上去一点就行了。

所以,我从来不求第一,就算偶尔拿到第一,也绝对是意外,更不会介意被同侪超越,甚至被超越还会觉得安心。排在第一的作用主要不都是被人用来挡子弹的吗?你行,你上!我就不认为当炮灰有什么好玩。

小时候曾经听长辈在电话上向对方交代一个姓“郑”的人的名字:“郑成功的郑。”当时觉得很新奇,为什么说“郑成功的郑”,而不是“那个有耳朵的郑”?“说郑成功大家都知道啊!”那一刻,突然来了灵感,大丈夫当如是也!今生再也不稀罕去当什么国父、科学家、太空人、医生、歌星了,只要以后人家提起“野”字时说是“野子的野”,那就心满意足矣。回想起来,那时真是年少无知,换着今天我就会清楚知道其实没几个人认识郑成功是谁。

无论如何,此后我就一心一意往这个方向迈进,我觉得做人就必须要忠诚于小时候的梦想!至今好像还没有成功的迹象,但我会继续努力!更重要的是,即使有了这个“中间偏上”的包袱,啊,不对,是抱负,我还是活得很快乐啊!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置业/婾儿(马来西亚)


自小我没有很多梦想,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要嫁个有钱人,哈哈哈!虽然梦想没实现,但外子还是个不错的人。

很多日本人一生人都专注一件事,他们可以一生就只在一间公司上班;如果新马的老板们都遇到像日本人一样的员工,外籍人士就没机会赚外汇了。只不过现代的人应该很多选择,社会比从前稳定,现已成年的孩子大多不需为原生家庭付出许多,所以一直换工作影响也不大。

只做好一件事,是人生很不错的课题。

我的实际梦想就是置业,还记得十六年前购买第一间屋子,一定要新、够大。住了六年左右,因为那环境空气素质差,一年有几个月都在烧芭,环境局说是地质的问题,再加上很多是私人地段,难以解决。

就这样我们搬去二十公里距离外的另一个市区,新屋搬旧屋,大屋搬小屋,双层变单层,四房变三房,至今住了第十年头,看来我与外子都相当满意。

年龄渐长后,屋子越大,打理越困难,再加上我不擅长收拾,更加意识到大房子只是自找麻烦。其实只要干净,有电视空调,舒服的沙发和床,有抽油烟机和煮食的地方就很满意了。

希望有天我能成为极简主义的人,这样就不用买东西了,省点钱买好吃的吧!

摄影:婾儿(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