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代沟/江扬(中国)

俄乌战争发展至今,越来越看出双方不同的行事风格。普京自然是一幅老派沙皇遗风,威逼利诱恐吓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连对大片土地的贪婪也充满了传统帝王文治武功的味道;而反观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最令我们这些局外人印象深刻的不是他鼓舞民心,全力备战,而是长袖善舞地利用现代网络通讯远程流连于西方交际场,一方面逡巡各国议会讲话,“道德绑架”各国政要议员;另一方面亦与商界大佬们眉来眼去,求取支持,比如他手下的副总理Fedorov发了一条Twitter就换来了马斯克的大批卫星网络设备,大大缓解了俄军入侵造成的通讯问题。

泽连斯基的不走寻常路给暮气沉沉的世界政坛带来了一股难得的“青春朝气”。他虽然不是各国中最年轻的总统,却是承受了最大考验的总统。他不仅在这种亡国灭种的巨大危机中表现得异常出色,而且是用一种与传统政治迥然不同的方式力挽狂澜。在他的映衬下,不仅他的敌人普京、卢卡申科这些痴迷权势的老独裁显得腐臭过气,甚至也让同属一个阵营的拜登愈显垂垂老朽。当我们嘲笑俄罗斯一众高官鲜廉寡耻地将不谙世事的年轻人骗去战场而自己的子嗣却安全地避居国外时,再看乌克兰这边,一众70后80后内阁竟然独身者甚众,即便有子女也仍然年纪尚幼。按中国传统的辈分说,这成了儿孙辈反抗父权专制的战争。

战争当然是矛盾发展到极端的产物,但无论在哪种文化中,代际之间的矛盾都不鲜见。各国文学中都充满了相似的年轻人反抗父权追求新生的故事,老皇帝昏庸无能,皇子造反弑父的神话戏说也屡见不鲜。退一万步说,即便我们可以乐观地希冀,代际矛盾可以在不远的将来由独裁者次第退场后得到些许缓解,但人类社会的各种矛盾根深蒂固。旧矛盾的退场往往意味着新问题的来临。人类历史有多少战争,就意味着背后有多少激化的矛盾。战争时空喊“爱与和平”与在疫情中媚俗地键盘输入“加油”并无本质区别。马克思强调的“不要解释世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就是要解决层出不穷的实际问题。但他所提倡的无产阶级革命却被各国野心家们粉饰成了暴力武装斗争。暴力战争从来都只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而无法解决问题本身。

在我们无法抹煞分歧的永恒性的当下,我们只能卑微地探索解决之道。我们必须承认,分歧矛盾与新冠病毒一样,都是深嵌在人类社会的基因编码,我们将永远与其共存。如果说德国哲学家哈贝马斯对于主体间的理性交往——用说理来解决矛盾——过于乐观的话,那么我们起码可以遵从一条底线,它就是拒绝将战争作为解决矛盾的手段。西方古罗马时的奥古斯丁最早提出战争的正义论——发动战争只能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伸张正义,否则一切战争都应受谴责。中国自古以来也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说。但问题是对于正义的定义常常各执一词,交战双方往往都自恃正义。现代国际社会一般认为侵略战争必然是非正义的。也就是说,无论个人还是国家,不管有多大代沟多大仇怨,谁要先动手谁就输了——要文斗而不要武斗。这也是为何前几日奥斯卡颁奖礼上Will Smith当众掌掴嘴欠的Chris Rock却被口诛笔伐,不得不率先道歉。当人类学会“动口不动手”的怂样之后,人类才更像个人了。

  •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 主题:代沟
  • 上一篇文章链接:不沟就不通/林明辉(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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