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再说/谢国权(马来西亚)

人的个性是先天还是后天的呢?这样的问题,对某君来说或许就像古希腊哲学家探索天地是一还是多,同样无关紧要。下个月的账单要付了,凶疫袭城孩子明天上课吗?你是明天去打疫苗还是后天,这些都显得比哲学问题重要。确实,无论何时,先后排序,日常的琐事都是最缠人的。想多了,延误了老板要的报告,明天必如坐针毯。只是烦心事应付过去了之后,依旧如常嘻乐,天下人人如此,这世界,恐怕再过三百年也只是南柯一梦。

或有人会说人生如梦,纵使如此,那也无妨,三百年和弹指也只是泡影,何必在意呢?

梦的本质和人生自然不尽相同——佛祖没说人生是梦。佛家说人生如梦此语的本意,乃在于开示弟子不可执着。我相、人相、众生相,如梦一般,都只是虚妄。如梦,只取其曲通之处。倘若人间过得像一炊黄粱,那不啻虚幻到底,连水镜外的春花秋月都摒弃了,此中真空空如也,亦无以言说了。

他人是地狱,稽首即彼岸。世界大千,实实在在的,没有他方。

若佛家还说不清道理,无妨,且不看世界的表象,退而内省意志,问之:如果只图温饱,随性行乐,那么,我们为何不干脆张开四条腿来走?此话说糙了,却也没有数落别人的意思。毕竟,世上许多人无法遂意,一辈子亦无法活出个人样来。美国南北战争前的黑奴、印度种姓制度下的贱民、二战中集中营内的犹太人,甚至今天国内一些园丘里被人圈禁的外劳,他们想活得体面一些,竟也是一种奢望。

在大命运面前,所有个人之间的差异变得极少,最后只剩求生、挣扎的本能状态。据说,从二战德国集中营中,侥幸活着出来的人都不愿再谈论那段日子,外人初不解,后来才知悉,无人愿意再忆及那种丧失了人的尊严和意义,苟残活着的状态。那种动物一般的状态,为了存在而生存,或反之,如此而无所不作,终于,跟替纳粹作恶的伥鬼又有何异?

感受一种事物的存在,往往特别彰显在它缺失的时候。空气就是最好的例子。同而,当人失去了作为“人”的那种意识的情况之下,我们才发现理解个性的差异、思考命运这种内省的时刻,最能让“人”苟存残喘。

许多年前,罗比威廉拍过一出电影,饰演未来人类制造的机器人。它恪守本分,辛劳勤俭,一直默默地服务人类。因为没有情绪、个性等负面问题,它们在未来世界成了人类最忠诚的仆人。直到有一天,罗比端坐在主人家的地库里,黑胶转盘播着拔破云絮的女高音,唱着离别的挽歌。从外归来的主人喊它,见它回头泪流满脸,惊觉原来它已经不一样了。从此敏感、疑虑、欢喜悲愁,不一而足。只是,人类的法律无法承认它作为人的身份。它是不死不老的机器人。经过漫长的法律程序,法庭裁决只有当人心为真的时候,才能赋予人的身份。罗比最终决意换心。

人的命运,意味着聚散有时,生死有时。

他,用不死换来了人的身份。

Bicentennial Man电影海报摘自维基百科

主题:性格·命运

上一篇文章链接:我看的书/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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