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没有礼物/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既不是教徒,也不洋派,家里从来不过圣诞节。不庆祝圣诞节,自然也就没得到过任何圣诞礼物。

在很小的时候,就在开始上小学前后的一次圣诞节,跟随家人去位于联邦大道旁的Asia Supermarket采购。为了营造佳节气氛,商场请了一位员工扮成圣诞老公公向小孩子派发糖果。犹记圣诞老公公一边摇着铃,一边发出“嗬嗬嗬!”的招牌笑声,并四处发糖果。我不是早慧的孩子,但从各种印刷品上见过圣诞老人的样子,多少有点印象。最起码,我知道圣诞老人不是黑皮肤的印度人,更不是瘦巴巴的黑皮肤的印度人,“嗬嗬嗬!”也不带印度口音。糖果终究还是吃了,不过感觉有点幻灭,虽然我不曾相信真有圣诞老人存在,可是也别那么假吧?Asia Supermarket早没了,不过建筑还在,如今一星期会路过几次,每次经过彷佛都能够听见一阵久远传来的圣诞老人“嗬嗬嗬!”回声。

十六岁那一年的平安夜,随着一队来自全国各地的陌生同学前往加拿大留学。到目的地时已经是当地的圣诞节深夜,下着漫天大雪,温度是住在加拿大那一年半中最冷的摄氏零下23度。因为宿舍管理人回老家过节去了,校方代表于是把我们安排入住市区的一家酒店,然后就消失了。望着酒店窗外,寒冷的雪夜中没见到一个路人,回想起来也没什么特别温馨的圣诞气氛。目光所及,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市民广场,周围已经掉光叶子的树上挂满一圈圈小小的黄色灯泡,这样子的节日装饰坦白说也没什么好看,不过这在当时的吉隆坡确实也没见过。

几年后的圣诞节假期,为了赶做实验写毕业论文,我大概是全大学唯一一个每天回校园报到的人。圣诞节应该是美国人最大的节日吧?总之没人会在这种时候回学校,包括清除积雪的工人。如果有第二个人去校园,在两英尺深的积雪中不可能没有留下痕迹。在等待实验结果的空挡,我努力在实验室打三国演义的电玩,那个圣诞假期除了收集一堆数据之外,还横扫千军当上三国时代的皇帝。记得有一天独自在校园的两尺积雪中挣扎着前进,突然不想走了,停下来环顾四周,寒冷的空气中只有一片静寂,没有去念天地之悠悠,但有刹那怀疑这硕士学位读的真有什么鬼意义吗?

毕业回国后,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转眼数十年就过去了。我常常觉得,《琵琶行》里“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过”的诗句完全可以套在自己身上,可能也适合套在很多很多其他人身上。今年因为疫情的关系,大家的脚步都不得不慢下来,是不是有更多人去怀疑过去是不是都“等闲过”了呢?同时去思考未来该怎么办才不至于继续“等闲过”?

十年前的圣诞节前一天早上,老大出生。中国同学在简讯中写道:“平安夜宝宝,我喜欢!”明明是早上,为什么叫平安夜呢?这问题常困扰我。刚刚为老大庆祝十岁生日,我都还清楚记得那一天医院的气味呢!怎么突然变成那么大一个人了?

突发奇想,这是提早一天送到的圣诞礼物吗?这礼物刚才凭一己之力吃完了一大碗炸酱面,一点也没分给我!哎!

摄影:Lynne Oliver(澳洲)

主题:儿女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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