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成真》/刘明星(马来西亚)


因为班长提起老师逝世四周年要有某种纪念的形式,我提议来一次“为了〈会饮〉的会饮”,用一个月的时间阅读苏格拉底两位年轻朋友柏拉图和色诺芬以他为主角而创作的《会饮》(Symposium),藉此怀念哲学老师沈观仰那为了“给路喝一杯”(one for the road)的微醺谈话。

本来的计划是围绕在这据说是两个美妙的剧本里一些相关话题来展开讨论,但班长提议开始谈谈《会饮》时,还有几个小时就要乘搭飞机去马尼拉的工程师和临时决定出席的青年导演在一旁开始了他们关于电子阅读器,关于纸质书的排版,关于推理小说的硬汉派,关于俄罗斯古典演奏的匪夷所思下展开。《会饮》的题目显然已经隐退了。

这当然是哲学老师长久的概叹,我们都没好好的读书;就算读了书,也不能好好地凭书里的精神展开讨论。确实,无论柏拉图还是色诺芬,他们作为出色的作者笔下的苏格拉底生活的年代已经过去了两千五百年,何必去读他们呢?

我在临出门赴会时用四十分钟浏览了甘阳写给彭刚译施特劳斯《自然权利与历史》的引言,该书引了施特劳斯的一段话:“苏格拉底从蒂欧提玛那里得知爱欲的秘密时似乎还太年轻。”能够有这种阅读《会饮》的体会,恐怕不是一个月就能从柏拉图那里得出的印象。

色诺芬和柏拉图的剧本虽然都以某次会饮作为年轻苏格拉底的发表处(照推算苏当时也五十岁了吧?),两人描写的场景却并不相同。色诺芬的苏格拉底是路上偶然被拉去应酬庆祝在运动会得奖的才俊;而柏拉图的苏格拉底却是在悲剧作家得奖第二天悉心打扮拉了个同伴去赴会的。

他们的会饮都提出了关于爱欲的谈话。

于是,盼望、希望、欲望、奢望、绝望各种愿望的变体理所当然的在谈话中串场。

而我们这次筹划一个月的会饮,也不免对于物质和精神的渴望有所涉及。“你几时要换新车?”“我倒希望可以驾回那旧车。”等等。

知道哲学老师晚年是丧失了阅读能力的,他看得到书上的字,但是字和字却串联不到意义出来。对于喜欢阅读的人,这算不算最大的折磨?

四年过去了,沈先生的一些话还是历历在望的。比如说他殷切地期待死亡。

苏格拉底后来被雅典的民主处死了;沈先生在睡梦中遽然离世。

如果你的愿望是死亡的话,那么愿望成真的几率是近乎百分之百的。当然,你应该等待死亡的到来,而不是急急忙忙的去寻找死亡的所在。

这次的会饮算不算成功?这次的愿望有没有成真?答案很明显吧?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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