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周嘉惠(马来西亚)


偶尔,有人问起我个人对时间的感觉,我的真实感受是:三十岁之前时间好像过不完,日复一日的流水账,活得简直就像推着巨石上山,接着又仓惶去追滚下山石头的西西弗斯;三十岁之后,时间开始加速前进,果然有一点古人所谓“白驹过隙”的味道;四十岁之后,日子过得有如刹车失灵般横冲直撞,时间完全失控。五十岁之后呢?等改天“长大后”才告诉你。

有时候静下来整理脑筋,会突然惊觉“我的猪朋狗友都哪里去了?”原来在工作—家庭—加班—《学文集》的循环之中,已不知不觉把猪朋狗友完全摈除在外,早就被淘汰出局了。上一回晚上和朋友去嘛嘛档喝茶是什么时候?嗯……,大概是上辈子吧?

大学时代曾经和一批主力是日本同学,外加一位印尼同学、一位越南同学混得很好。周末几乎都在一起过,有时喝酒,有时喝茶,有时煮些小东西吃,半夜三点躺在地板上聆听窗外一种不知名的鸟在鸣叫。从来没人谈起人生抱负什么的,我们似乎只是在细细品味着时间的流逝。回想起来,那真是非常令人怀念的日子。

毕业后当过一年兼课老师,有一段时间老是和几位同时上任的新老师在一起浪费青春。几年后,死的死,散的散,闹翻的闹翻,最后一哄而散,而且散得彻底。

千禧年时结识“教主”沈观仰先生。沈先生的哲学课从全盛时期的两百学员,到后来幸存下来的约莫二十几名死忠信徒;我们花了许许多多个夜晚在茶室听沈先生谈政坛逸闻、哲学乱弹,以及纯粹的车大炮。当然,一旁还有无数瓶啤酒的陪伴。沈先生认为,哲学能够激发真正的友谊,多少是有一点道理的,而产生于当时的“真正的友谊”,虽然有哲学的光环笼罩,说穿了还是猪朋狗友的成分居高。

“猪朋狗友”真的不算什么贬义词,不过就是指一批老是混在一起的朋友而已。想混在一起的先决条件就是必须要有能够任意挥霍的时间,而且不是你一个人,是一堆人都要符合这个条件。在越来越忙碌的生活里,过去的猪朋狗友已无立足之地,偶尔和其中一两位吃个饭也属于难得的机缘。

至少就今天的我而言,猪朋狗友已成为过去式。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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