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做怎样的读者?》/张雷(中国)


在人类历史上,当一个文字“读者”曾经是一件很奢侈也很困难的事。人类的阅读史虽然漫长,但文字“读者”在全人类所占比重的大幅度提升,不过是这几百年的事。千年以前,由于印刷技术的落后,书籍昂贵,“读者”明显是有阶级壁垒的。那时拥有阅读能力的民众所占比重极低,绝大多数人都是目不识丁的平头百姓。不过那个年代虽然少见今天意义上的文字“读者”,但其他形式的“读者”还是很多的:进了教堂,从头到尾走一圈,当了一回教堂壁画的“读图者”,就基本了解了很多完整的圣经故事;进了寺庙,挨个大殿烧过香拜一番,把所有神像阅读一遍,佛教故事也了解个八九不离十了。这种状况直到古腾堡的活字印刷术发明之后才有了革命性的改变。所以虽然文字阅读的历史很短,但人类的“读者”身份源远流长。人长了双眼就有了阅读的冲动。哪怕像海伦凯勒一般同时失明失聪的残疾人,但他只要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就一定会有去了解自我之外世界的欲望,此即阅读。所以每个心智正常的人,天生就是“读者”。

然而在当下这个碎片化信息泛滥全球的时代,“读者”身份已经没有任何优越感了,甚至过度的碎片化阅读对人的学习能力还是一种戕害。只要打开全球联网的手机,各种每日更新的意淫网络小说铺天盖地,各种社交和信息分享网站每时每刻都在不断更新新信息,全球各地的新闻通过文字和视听不断冲击着你的主页,搜索引擎附带的各种娱乐段子和视频将你本来用于搜索有价值信息的精力全部吸引了去,以致你搜索了十分钟发现其中七八分钟你全是在看一只兔子在跳舞……“读者”不再是贵族的专属,阅读不再是有限生命对无限精神内容的寻求,很可能是有限生命的无限浪费。在这样的环境中,重新思考我们今天该做一个什么样的“读者“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了。

在日剧《北国之恋》中,选择远离东京、回到故乡富良野躬耕农田的黑板五郎有一句很厉害的台词:“这个时代别人有知道的权利,但我有‘不知’的权利。”的确,面对各种贩卖焦虑的、实为广告的鸡血文章,面对泛滥成灾的垃圾图书和垃圾信息,我们应该有“不阅读”的自觉——这是一件近似于戒毒的难事,因为这些信息不断刺激我们的多巴胺分泌,让我们的兴奋时刻不停。我们已经不再是在黑暗中寻求光明的读者了,五彩斑斓的光线已经废掉了我们生命内省的能力。所以,从我做起,拿出人应有的意志力,对无效阅读进行必要的抵抗,加强自身对较少阅读快感却极有价值的阅读对象进行“专注阅读”的能力,实在是当代人都应当修炼的一个生命大课题。

我们应做怎样的读者,才能更有效地避免浪费生命?这是一个不需回答、但亟待行动的问题。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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