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痛》/严晓蓉(中国)


人生过了大半,绝大多数时候糊里糊涂,顺水漂流,无知无觉。突然有一天被要求写“心痛”这样的题目,也就不知如何下笔,只得随性写去。

记得遥远得如天际般的高中时期,晚自习结束后总喜欢和同学到操场一圈圈地散步,一边说些悲春伤秋的话语,回宿舍必定还要再写一些充满离愁别绪的矫情小文,心内暗暗一边惆怅着,一边又有些小小得意,着实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年心绪。那些小文现在偶尔在搬家时翻到,读下去冷汗会冒个不停,忙不迭扔开并羞愧不已。事实上对自小生活还算平顺的孩子来说,在大学以前,除了对于成绩的纠结外,情感上的体验还远未到痛的程度。即便是因大学恋情分合所体验到的心痛,当时死去活来,在现在看来,也不过云淡风清的小儿科罢了。

可是过了那个阶段,真正进入生活的日常,并在里面浮沉得太久,痛觉也逐渐麻木,倒像是人体建构的自我防御系统。都说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过了无数道坎以后,再疲惫加麻木的内心,也终究会在某个不期然的瞬间被点醒,并深切感受到痛苦的滋味。前日偶然读苏晓康的《母亲的墓冢》一文,那种就像心被挖空,一下子恐惧不知所措的感觉,应该是现时最怕的痛感。人到中年,父母渐老,平时并无太大感受,仍是像往常一样的似水流年。但当父母不时会感觉身体困顿时,这种恐慌便时时侵扰,挥之不去。在刚刚过去的暑期,父亲因病入院,虽说并不是太严重的病症,但日日到医院探访,医院灰白色的病房,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病人苍白的脸,弥漫着的药水味儿,以及刺眼的日光灯,一切都冷冷地展示着生命残酷的真相,以至恶梦。梦中父亲病情恶化,母亲陡然间变得无比脆弱,哭泣憔悴得无以复加。一直以来如山般存在于心中的两个最重要的人,突然间变得如纸般单薄无助。这时不得不强自镇定地安慰,并重新打理乱成一团的生活。生活的秩序终究被整理得重新呈现出有条不絮的状态,只是秩序的重心点已转移到自己,心里的无助与恐惧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害怕亲人随时离去的痛感,真正冷至彻骨。所幸恶梦醒来,岁月依然静好,父亲平安出院,母亲身体康健,家依然安在,心之所系依旧稳当,不禁庆幸之极。但不管如何,心下却如终明白,旧日无法再来,痛亦无可回避,只能在当下的日子里,珍惜已有的温情与美好。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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