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说》/江扬(丹麦)


从古至今,人类社会就充斥着各路神仙,享受人们各种顶礼膜拜。由神而组织起来的宗教对于人类生活的影响难有出其右者。且不说它为人们带来了众多的各式法定节假日——特别是在欧洲,从大的圣诞节、复活节到各种小的耶稣升天、圣母升天日等皆拜宗教所赐;即便是在日常生活中,宗教较为正面积极的教义对于早已世俗化的社会也有深远影响。近代以来,宗教在不再介入政治之后,又渐渐与信仰分离,各大宗教与世俗的东方儒教殊途同归,致力于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的道德准则。这对于渐渐无法圆谎的宗教来说固然是一种落寞,却也不失为有神论破产后的一条出路。神的诞生原本就是一种鼓舞,一种慰藉,当它被别有用心的阴谋家们用来刻意地装神弄鬼巧取豪夺之时,宗教的含义已然改变。因此,退回作为一种道德约束的宗教,劝人行善且不牵涉过多怪力乱神,终究是比其他各式丛林法则更为可取的一种价值取向。例如,在欧洲的许多地方,无论多么声名显著伟岸矗立的教堂,无论它们多么希望发展游客经济,都能守住不收门票这条红线,而只能以软性募捐的名义求财,这样的方式总是比商业至上的众多中国寺庙更值得尊重。

宗教的世俗化让人们得以反思神创论的荒诞。可以肯定的是,并非神创造了人,而是先有了人才有了神,否则无法解释所有的神像都是人模人样。一方水土养一方神,东方的神长得像东方人,西方神则是西人模样,再严重的脸盲患者也不会拜错。人的创造力毕竟有限,无论是正儿八经的宙斯玉皇,还是各式不入流的牛头马面,都是以人为本的哺乳类动物的基本样貌。这一方面说明了人是照着自己的模子刻画出各路神仙,另一方面也是人希望自己与神的距离并不遥远,可以尽量与崇高接轨。神是人创论的另一个佐证在于无论是耶稣基督还是真主阿拉,或者从释迦摩尼到天照大神,没有哪个神可以一统天下。在狭小的地球上,人类会打架,导致神仙也必须打架,最后保持和平的方式只能是你拜你的,我拜我的,各发各财。连一个小小的地球都要与他神分享,更不用说浩瀚的宇宙了。众神的法力如此有限,难怪越来越难以让人敬畏。

另一方面,宗教的神圣消亡了,却并不意味着唯物主义的绝对胜利。科学发展摧枯拉朽的同时,并无法解决自我如何存在的问题。这让唯物主义的我们,在否定了有神论之后,在接受死去的躯壳不过是一堆碳水化合物的组合之时,仍然相信在活着的这个躯壳之上有一个崇高灵魂的存在。这个灵魂来源于这个躯壳,却有不断地离开这个躯壳独自存在的向往。这个灵魂受制于这个躯壳每日吃喝拉撒睡的欲望,但时时渴望超越这个躯壳的美丑、强弱、高矮或是黑白。换言之,这个灵魂拥有独立于身体的自由意志,它与身体二元对立。即便如现代脑科学研究所发现的,人的所谓自由意志不过是大脑神经元的集体票决,你想先迈左腿还是右腿完全是一种数理统计的结果,灵魂从根本来说不过是神经大数据的定性趋势,然而,灵魂指向的形而上理性思考已然超越了其母体神经元的自身利益——从狭义来说,它的目标是同类神经元的衍生繁殖;从广义来看,它关心的是人作为一个整体的福祉走向。这是从每个人自我生发的神,而不是宗教社会强加的神。这是关于主体自身的怪力乱神。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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