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救药的怀旧》/谢国权(马来西亚)


我觉得怀旧的人偏执、敏感、耽溺于细节,有种不可救药的诗人气质。从这点看,我基本是不及格的。我守旧,但也厌恶一成不变的单调;喜欢老旧的某些设计和电影中营造的属于旧年代中散板的生活步调,却无法忍受生活工作上某些部门反应迟缓的态度。我汲汲营营、风行雷厉,遇事气急败坏,几近灰头土脸。就我这种德性,像个急功近利的深圳商人。这年头虽说也有卖诗的商人,这事我心系两头,却使不上力,半点掺和不了。一头,工作再努力也挣不了商人那俩钱;另一头,诗人气质这事勉强不来。跟怀旧唯一沾边的就是那种不可救药的状态。

这年头,赞许一个人有诗人的气质,恐怕有点笑话的嫌疑。我心中的诗人是屈原、李杜等人,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然而,我却不否认诗人这称呼似乎跟着老好的年代一起逝去了。凡是太美好的食物都不显得真。这年代渴望英雄、制造美人,由于十分虚幻,遂而怀疑一切。电影中最卖座的都是一些比武侠还荒诞的怪物,飞檐走壁都嫌不足,穿山碎石,弄的基本都是世界末日的规模。美人都镜花水月,不可直视。大家都不较真了,真遇到好东西时,却无法相信。是的,只要比我好,那看来都不太真。

我妈常说我太憨直,容易受骗。真实生活中,我不希望她老人家铁嘴横批,不断地证实她的看法。然而哲学读多了,人很容易变混。孩子问我夜间胡编出来的故事是不是真的,我就说在那故事的世界里都是真的。佛家都认为这宇宙间有三千世界,这跟哲学里头柏拉图、莱布尼茨乃至近代的波普尔都一样。其中差别就在于,佛家气派,一弄就三千无数世界如恒河沙数。哲学家都比较谨小慎微,到波普尔的时候就只有三种世界。反正,我也相信了在美人和怪物的世界中,他们也是真实的,所以我也一样如众生颠倒在如梦幻泡影的在电影世界中。

我常觉得真实人世中,或许我并不如我妈口中那么憨直——至少让她老人家以为我好骗就不是那回事。想要分辨真实虚假,要较劲起来,拉上佛陀哲学家,都能说上个子丑寅卯。至于钱财,佛家和哲学家都说,应作雾花水月看,绝不可坐实了。从这角度看,我妈说我好骗也不是空穴来风的。对真假的甄别是一种手艺活,尤其古董字画,要像我刚才那种哲学思维层面的架势去弄,那无疑是祸害普通人了。所以,这也说明一个事实,怀旧所需的偏执和对细节的耽溺,也是我这种散淡之人所不具的。

所以,世界是真的也是假的,应该认真也不该认真,莫衷一是。是的,唯一不可救药的就是我这种怀疑主义。如此,希望我和怀旧的诗人也沾边了。

摄影:Nick Wu(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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