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李光柱(中国)


对一些人的记忆,我说的是相貌,真的会变模糊。可以肯定地说,我记得每个人的相貌,至少是在某个时刻的样子,讨厌的,不那么讨厌的,想忘记都难。但唯独对此人,我努力忘记她的模样,以为忘记了她的模样就可以忘记关于她的种种。直到有一天我发现真的不记得她的模样了。

曾经在最烦闷的时候,我用冥想的方式追逐关于她的每一个念头,因为我受够了它们总是随时随地地冒出来。我发现只要紧紧咬住一个念头不放,追查它的来龙去脉,这个念头就会很快枯萎。仿佛找到了解脱的法门,这让我兴奋不已。我开始把这当做一个有趣的游戏。我不知疲惫地在脑海中搜寻关于她的一切,然后如法炮制,连根拔起。那些念头毫无还手之力,我眼睁睁看着它们枯萎,而它们曾让我万念俱灰。我甚至有些不忍心了,但这更增加了我的快感。偶尔我也会担心,那些念头会不会死灰复燃,因为这一切都容易得让人难以置信。终于有一天,当我集中精神搜寻下一个目标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脑海中已是如此安静。

那些念头再也没有出现。有时候我还是不太放心,小心翼翼地试着回想一些关于她的事情。我充分估计了这样做的危险,但发现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是的,那些画面还在,这证明我没有自欺欺人,但画面中的面孔却全部模糊了。我又放松自己的神经,看那些面孔会不会突然变得清晰。并没有。我突然感到一丝愧疚,对自己的愧疚。我曾以为那些念头已经深深融入我的记忆和我的生命中,不用备份。无论我如何粗暴地对待它们,涂改它们、肢解它们,它们都有办法自我修复。没想到,原来它们也很脆弱。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忘记,就真的会忘记。到那时你才会发现真得失去了某样东西。

也许,自始至终这一切只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能在作怪吧。人本就不擅长忘记。有些事情也只能用最幼稚的方式去处理。我想到欧阳锋逆练《九阴真经》也许跟弗洛伊德的癔病研究异曲同工。现在偶尔我会用一些记忆的残片排列组合,试着恢复记忆中她的样貌。不知道这是否算是死灰复燃?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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