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机制》/江扬(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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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是艺术中永恒的各色意象。比如诗歌中的“忆江南,风景旧曾谙”,电影《花样年华》中不断强调着的“那些消失了的岁月。。看得到,抓不着”的题旨,《野草莓》中屡屡呈现的闪回与想象的片段等等。怀旧与青春,在戏剧与小说中也一直层出不穷,绵延不绝。一言以蔽之,艺术中永远不缺少面向回忆的致意。

那么,我们为何如此迷恋回忆呢?理论上说,回忆只与过去发生关系,它无法与当下的生活有任何关照。老朋友聚会时抚今追昔,宴会结束各人生活一切如故,并不会有什么变化,只不过在过往的记忆重新回炉之后,人人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可以说,回忆是时间在人们心中刻下的印记,对于回忆的迷恋来自于对永远无法倒转的时间的扼腕叹息。“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这样的对白,与其说是对于过往的眷恋,不如说是面向时间的绝望。如果说,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王小波语);那么时间的强悍与无情,也许是所有无能的来源。成年人的回忆,或多或少都包含着“大江东去浪淘尽”“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喟叹。时间面前,人人平等。

但回忆并非一成不变,它实则也是大脑对于已经消逝的时空的重构。我们时常可以体会回忆导致的偏差,对于具体发生的某个事件,每个在场亲历的人的记忆各不相同。《罗生门》这样的寓言不仅突出了不同个体的迥异回忆,更是强调了回忆的差别来自于主体的不同需求。也就是说,大脑对于过去时空的扭曲与重构与主体的当下困境息息相关。我们每个人可能都有这样的生活恍惚——当你头一次经历某一个情境时,常常有似曾相识之感,似乎在梦中或者在过去早已经历过多时。然而理智告诉你,一切都是崭新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某些心理学家对此的解释是,大脑产生了一种错觉,自主将大脑中的某些记忆碎片与当下情境结合,造成一种已经发生过的假象。大脑强大的自我保护机制可见一斑。记忆或是遗忘,都是这种保护的体现。它选择性地留下某些记忆,强化某些记忆,同时又淡化某些记忆,乃至消除某些记忆,重组某些记忆。换言之,当你沉醉于往日的记忆或顾影自怜黯然神伤或峥嵘岁月壮怀激烈的时候,谁又能分得清这多少是错觉多少是真相呢?

摄影:Nick Wu(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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