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怀味象话音乐》/李名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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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兽知声而不知音,庸夫知音而不知乐,圣人知乎乐”,在儒家传统思维中,“声”、“音”、“乐”凸显着不同的层次,熟读《礼记· 乐记》者当如此思考。然而,在竹林七贤嵇康《声无哀乐论》的思维中,这是倒转过来的。这让人坠入迷雾中,百思难解。

吴冠宏先生指出,“嵇康论‘声’,实有其超越名理格局的‘玄理’性格,因此已大不同于《乐记》‘声——音——乐’之人文发展的进程,甚至超越辨名分判的层次,而转向‘乐——音——声’以展现自然和理的道家向度上。”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然而“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心声心画皆出自真心肺腑,所以《乐记》的论者总结说“惟乐不可以为伪”。

真与伪之间,其实有待进一步深入思考。一个简单的“声”,例如“啊——”,在“表里俱澄澈”的人们来说,都是真情的直接显现。而另一层面,在现代混音科技的高度发展之下,一些“嘶哑难听”或者纯粹“迎合市场需求”的音乐,都可以修饰成“天籁”,进而卖个好价钱。

我认为,无论是气势磅礴的交响乐、菊淡风清的古琴曲,抑或热情恣肆的金属音乐等等,由于各人的阅历、感受、感悟与爱恶层次不同,其价值、评价与高下自然不同。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之间的距离,与其说是虚线,不如说是纯粹的主观臆测。“真”和“伪”、“雅”与“俗”鉴别,不在于音乐本身,而取决于欣赏的“主体”。“接受美学”中,“接受主体”的层次,有赖于先天美善心性的不被污染,还需后天思维与心性或欣赏层次的提升。

你说,一个连自己都不懂得欣赏自己、讨厌自己的人,他还会品味外在世界,包括音乐的真情和美善吗? 南朝画家宗炳的“澄怀味象”说,颇堪思索。我认为,若“怀之不澄”,则万象皆夜叉。

“乐”的形而上思考,其实,就在“德”。这一点,我非常赞同《礼记·乐记》的观点。品德,品德,若没“品”没“德”,那又如何去品味这个世界美好的一面,如何能“得”(德)?!我们学习欣赏音乐的“技术”(或所谓“提升音乐艺术的鉴赏能力”)的真正目的是让我们尝试学习成为真挚而美善的人。懂得这一点,才算是进入艺术欣赏的门槛儿。

我多年前在报章写专栏,有一篇题名为《我在船(床?)上等你》。话说,上世纪民族文艺歌曲盛行的年代,合唱团团员语音不标准,在台上高唱“我在‘床’上等你”,台下观众不为所惑,沉静地陶醉于歌曲的意境之中。如今,就算演唱者咬字清楚,语音唱对了,是的,“我在船上等你”,台下饱受歪风影响、满脑子渣滓的观众,依旧吱吱偷笑,笑成“歪果仁”。

怀之不澄,如何味象?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附:Anglina Jordan的Fly Me to the Moon: 按这里
Annglina Jordan是2014年挪威真人秀Norway’s Got Talent的冠军得主,她出生于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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