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鸟山花好弟兄》/李名冠(马来西亚)

180716 Li Jia Yong 42
当年曾有一段时日,我把“桑间濮上”和“濠濮间想”混淆,以为是同一个范畴里的意思。后来,惊觉自己读书不够谨慎,总是囫囵概括。一个“濮”字,犹如冷水浇背,陡然一惊,点醒贪多嚼不烂的习性。

“桑间濮上”出自《礼记·乐记》“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之说。 《汉书·地理志下》:“卫地有桑间濮上之阻,男女亦亟聚会,声色生焉。”这“郑卫靡靡之音”,与阳春白雪切切不可同冶一炉。

至于“濠濮间想”,典出《世说新语·言语第二》,原文云:“简文入华林园,顾谓左右曰:‘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水,便处有濠、濮间想也,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 濠、濮来自《庄子·秋水》中两则故事,本是两条河流的名字。一则是庄子与惠施在濠梁上观鱼而争论“鱼乐”之事。另一则故事写庄子在濮水边钓鱼,楚王派使者来请他去做官。“濠濮间想”,是一种山林之想、自由之想,表达的是人与自然亲和无间的情怀。

其实,“友谊”一词,切切不能囫囵概括,更要避免取其一例,纵论其余,混淆视听。“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甭说众人理解与感受的“哈姆雷特”存在诸多歧义,就算“今天的哈姆雷特”和“明天的哈姆雷特”,兴许也不尽相同。

人心是复杂而多面的。白居易《放言五首》(其三)诗云:“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忠、奸、贤、愚,不在一句流言,不能单凭一纸标签就这样判定。若说申包胥之“善哭”换来秦军救楚,就说他是悲剧的典型,那是不可取的。兴许他功成之后,整天笑得见牙不见眼。设使判定东方朔与诙谐是等同的,那也过于轻率。史上没人知晓,东方朔不断抖包袱的背后,兴许有着许多悲剧性的个性。人心隔张皮,没有三五载,若不饱经风雨,未曾富贵与落魄,没有人可以切确判定是盗跖还是颜渊!

友谊更是复杂而多变的。今天的朋友,很可能就是明天的对头;敌人的敌人,只要有着共同或时限上的“利益”,还是可以站在同一阵线,称兄道弟一番。纵横捭阖、前倨后恭,尽其翻云覆雨之手,甚至“狼狈败走之际,出其不意,倒打一耙”的二师兄伎俩,多不胜数!

“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一般的友谊,其实,经常只建立在时效内的共同利益上!

不一般的友谊,似乎可遇而不可求。这是一个多元、复杂而不能草率概括的论题。亚里斯多德的《宜高迈伦理学》或许可以提供一个梳理概念的指引,然而却远远不足。

这里,我想说,所谓不一般的友谊,不是向外寻寻觅觅苦苦追寻的,而却是一种饱经世俗历练之后的自我提升、净化、美善并赤诚化的结晶(当然,还要看对方友人的“层次”)。这有些像电影《阿诗玛》中所唱的“笛响百鸟来”的境界。碍于篇幅与个人的现实,我无法在这里写成大块头的论述。仅留些悬念,让大家从“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鸟山花好弟兄”(辛弃疾《鹧鸪天》)及苏轼的“侣鱼虾而友麋鹿”(《赤壁赋》)去领悟呗!

摄影:李嘉永(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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