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犹未及》/李名冠(马来西亚)

230616 Li Jia Yong 35
话说数学,过褒与极贬都是不可取的。当人们说“数学无所不在”或“生活中离不开数学”时,并不意味我们可以尽情舍弃其他学问,但凭一帖“数学膏药”走天下。反之,若有人高举“数学无用论”,说什么“会按计算器就行”时,我们为他掬一把冷汗。

哲学界有着两种建构信念(beliefs)及学问的方法,那即是foundationalism(或译基要主义)和 contextualism(或译脉络主义)。欧洲大陆理性论的基要主义者史宾诺莎(Spinoza)讲求绝对的“确切性”。他以欧氏(Euclidean)的几何学为标杆,认为唯有经由完整而严谨的“演绎法”(deduction),我们才有可能建构正确的知识体系。另一方面,哲学家们的“老祖宗”苏格拉底(Socrates)则是脉络主义的始作俑者。他擅长凭着“假设的方法”(method of hypothesis)以及不断的追问,引导人们追索并厘清相关知识的意义。譬如当苏格拉底与学者们探讨什么是“德行”时,便从各种脉络建构知识或认知,从各种矛盾与不完善中逼近知识的真相。这也称为所谓的“归纳法”(induction)。

基要主义需要基本命题作为建构知识的基础或出发点,而且这个基础必须是绝对无误的。接着,依照严格的演绎方式从基本命题推演,进一步获得结论。这里,结论的可信性和真确性建构在基本命题的完全无误及确切性。这样说吧!当牛顿的三大定律被推翻时,所有的物理知识都必须重新解构及推翻。若“一加一等于二”被证明无效时,所有的数学课本都作废。这是一种喻为“积木式”的学问方法,一旦底层的积木腐朽或被抽离之后,上层的知识与定律都一律作废了。

可爱的是,恰恰人文科学的领域“一加一”往往受喻为“大于二”或“无限大”。是与非之间往往相互蕴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阴中有阳,阳里有阴。归纳法讲究的是大致的事实道理,当中必定蕴涵着例外,而且许多时候无法具体说明有多少例外的问题。脉络主义的归纳法看似经不起确切性的诘难,然而却是逼近真相的积极方法。这方法受喻为“蜘蛛网式”的学问方法。我们了解,蜘蛛网看似柔弱而易断,但是若从整体蜘蛛网来看,其互补性、稳定性以及韧性极强,能够协助我们逐步看清真相(当然,谁也无法看清全部真相),是人们建构及探索新领域及新学问的最好方法。

无论是基要主义的演绎法或是脉络主义的归纳法,两者需相互辅助,藉演绎法把道理讲得更精确,经归纳法不断发掘并梳理人世间的事理。

我无意在这里大谈哲学论辩,感慨的是,在利欲熏心、是非混淆、道德沦丧以及科技发达的今天,太多的人不懂得这样最基本的哲学思维。最揪心的,个别人凭着自以为是而却荒谬的“确切命题”,颐气指使,君临天下般批判人文领域的事理,切割、颠覆、判别,非此即彼,忘了自我反省,徒使九州烟尘生。

兴许,在动乱不堪的时代,人们才懂得惦念人文与哲学的重要性;在饱受凌辱的时候,才尊重能驱虎豹之英雄及不怕熊罴之豪杰!

摄影:李嘉永(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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