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对电影认真》/谢国权(马来西亚)

180516 情书
我对电影始终无法认真起来。

二十四岁那年离开了学校,半青不嫩,我对生活和人生有点失焦,无法提起劲来找一份坐愁青春老的工作。那时,南上北下,到处教家庭补习维生。说话劳气,教书伤神,晚上回家躺在沙发上身心俱累,像负伤无法飞扬的甲虫,只能呆滞地看着电视。当时,赶上翻版的时代,我唯恐世界忽然正义起来,好一段时间曾四下认真地搜购了好一些老电影。那些个失语的夜晚,我一部部地细嚼,倒不是因为真的看懂什么,只是那些夜里机盒里渗透的那一些年代久远的语调、服饰、画面,无一现实,如魔似幻,我看着都忘了今夕何夕。偶尔疲极睏去,觉来四下寂然,只有天花板上的风扇蓬蓬地响,仿佛又活了多少辈子。

教父、非洲皇后、后窗、活迪阿伦等,当然都精彩,然而,在那些年月里,扭麻花般的青涩灵魂,确实没很看重这些声色犬马。周三的夜晚赶着到中华大会堂去赴教主的约,听他说哲学、说虚无主义、说尼采和瓦格纳。回家的路上常常是精神恍惚,对错黑白倒置错位。电影,只是一盒子的风景和偶尔酸了鼻头的故事。

然后,我一直持续这么醒着看电影,偶尔睡去又醒来。庄周梦蝶,许多电影的情结都稀释、扭曲,甚至可能是我梦中魔幻主义的创作,不由分说。虽然,电影里的感觉都成风干腊鱼,保留了下来,只是这些失序的故事无法与旁人道,只能继续这么搁在心底。所幸,还能喝两口小酒,独酌无相亲,一小片腊鱼干,化在心间能下酒一盏。

实在不巧,这之后便赶上了科技时代。说这话,语似古人,但实情如此。此后,飞天宇宙、英雄怪物、灵猴异人,叫人眼花缭乱,比魔幻还魔幻。且不说没闲功夫去看,若日后能再补,猜想也不是侍寝的好角色。好些电影看后膛目结舌,却心下茫然。真的看的不多,常常在旅途中飞机上巴掌来大的平板上,凑合看过几部。没有睡去,没有忘却的情节,亦没有腊鱼干的感觉。

昨夜,与家人晚餐后,弄了支小烧酒,相亲不相酌,我乐得大自在。想起中学时代与胡一刀窝在他的小木屋。深宵,俩人席地猫坐看了一部电影。一吹玻璃的哑男听那纯情的女子诉衷情,都是关于她与他的故事。橙黄的炉火,净素的脸,低语。故事——大概……反正说出来可能也是瞎掰的。故事一直在吹男和素女之外。末了,素女意兴阑珊,来与吹男道别。转身那刹,吹男开口:别走,好吗?这部电影叫《情书》。

中六那年,路经茨厂街,路边翻版商叫卖不绝。随口问了可有《情书》?那厮面目猥琐,狞笑道:我这里情带很多,你来看看?我急走,他还在身后喊我。路上都是同校男女同学,掩口窃笑。

所以,我对电影始终无法认真。

电影海报摘自网络。

影片链接:按这里

注:“教主”指已故沈观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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