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与闲暇》/ 江 扬(寄自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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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暇,是与现代社会共生的名词。在人们还为了食物果腹而终日奔忙的远古社会,闲暇意味着短暂的喘息之机,而非奢侈的休闲度假。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社会,人们的休息时间也是天注定,没有风雷雨雪的坏天气,休憩也不可得。一周七天,天天都是工作日。当然,古代的中国没有星期的概念。年年月月日日,除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王公贵族,对于大部分劳动人民而言,活着就是劳动,仅有的休息不过是为了更多的劳动而养精蓄锐,休息时间既无法保障,也不能自主选择。老人也没有退休之说,无法劳动的时候,就得面对死亡。

现代社会的一周六日、一周五日、乃至有些福利国家的一周四日工作制的出现,以及退休制度的施行,使得人类中的大部分都得以摆脱生活就是工作的模式,进入工作为了生活的状态。或者说,人们终于可以不时地忘却血淋淋的生存压力,享受劳动外的闲暇,拥有自主选择不同生活方式的权利。闲暇的出现,标志着人类不再是生存,而是在生活。人们在埋头忍受生命的艰辛之余,亦可以停下脚步,领略生命的美感。反过来,适度的闲暇也激发了工作的活力。劳动不再仅仅是提供生存必须的物质资料,也可以带来生命的愉悦和美。比如我们在休闲时观看了一场足球比赛,我们会陶醉于球赛的精彩激烈以及运动展现出来的美感,而忘记了这是两队以踢球为生的劳动者在为了他们自己以及身后的家庭而赚取面包,努力工作。时代赋予现代人这样的特权,让他们通过闲暇与工作的辩证来创造超越生存的生活。

但并非人人都懂得生活。传统社会的人们一直在争取如何摆脱家庭、社会带来的束缚和既定的命运,现代人则常常被选择太多所困扰。具体到休闲方式,很多人确也陷入了选择性困扰,不知如何打发闲暇。常见的打发闲暇的方式中,总有这两种极端:一种是抓紧时间充电,磨练更多的技能,考取更多的证书,以更好地服务于工作;另一种则是彻底地抛开工作,上班时拼命地干活,下班就拼命地放纵,声色犬马,酒池肉林。就如同对于专制的态度,无论是吹捧还是抨击,本身都只能证明专制的巨大影响力,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工作总是一个巨大的阴影,闲暇时亦难以完全摆脱,下班时候总还得时不时地想想职位升迁、技能磨练、同事关系、涨薪跳槽等等。这个阴影在各种便携式媒体深入个人生活空间的现代愈加明显,在人口密集、竞争激烈的东亚社会也尤其突出。可以说,能在何种程度上摆脱工作决定了一个人闲暇的质量。站在对立面的工作与闲暇,互为因果,相辅相生。何时人们可以不仅真正自主地打发闲暇,还能自由地选择工作方式,何时劳动得以与生存彻底脱节,只关乎人们的精神需求,那么也许人类社会将会离乌托邦更近一点。

(摄影:周嘉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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