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劏鸡还神》/刘明星

070515 Lin Yun Yun
—‘ὦ Κρίτων, ἔφη, τῷ Ἀσκληπιῷ ὀφείλομεν ἀλεκτρυόνα: ἀλλὰ ἀπόδοτε καὶ μὴ ἀμελήσητε.’

其实,小时候还帮忙家里捉过鸡颈割喉,看着生命迹象从本来活蹦乱跳的小脑袋逐渐消失,确实不是什么叫人回味的感觉。所以,对于牺牲酬神这档事还真不怎么认同。但是,我也不是什么不杀生的善人,蚊子就不知有多少死在我手里了。也许是不大看得到蚊子的表情,因而缺了那种感同身受的移情作用;而鸡遭割喉由慌乱的哀叫到无声无息则是可以清楚感受的。但是生命就是生命,不能说因为病毒比起哺乳类动物太微不足道就算不上杀生的。

上面那行希腊文我就不管谁的中文权威翻译,姑且自己试试:“喂克里同,我们还欠阿斯克里庇一只鸡,可要还啊别不管哦。”这句话出自柏拉图的对话录《斐多篇》的最后一页118a,说话的人是苏格拉底。克里同是苏格拉底的朋友,而阿斯克里庇,则是神祗阿波罗和凡间女子克洛尼斯的孩子,掌管医药。他的形象是手握一支缠绕着蛇的权杖。据说,当时的雅典人在病愈后都会给他献上一只鸡,报答神恩。那么,苏格拉底为什么临死时会提出这个要求呢?他是不是要表达死亡就是痊愈的那层意思?还是如同一般的说法,不朽的精神终于从病痛连连的身体那里解脱获得自由?

第一次听别人讲这个故事是在《理想国》的研读班,一位比老师年纪还要大的医生说起的。由于当时大家都只顾着城邦政治的讨论,对于当时出格的《斐多篇》并没有多少人涉猎,也就没引起班上同学的讨论。现在医生还建在,而老师则离去,再也不能和他讨论这个问题了。

记得老师说过,哲学有疗伤作用。许多人知道肉体上的伤疤,却不大察觉我们的精神上也有许多创伤,而研读哲学,就能帮助我们治疗那些精神的伤痕。是耶非耶?你大可不信,但是在经历过一些人生大变故后,细细思量先前哲人提出的种种,我觉得是很能为我这社会上一个小角色提供不少安慰的。

我的一位新加坡朋友喜欢说健康是革命的本钱,确实如此。除了身体健康,我们也应该了解精神健康的重要。

关于医药,德里达(Derrida)就有过《柏拉图的药房》来论述他对于关键字pharmakon的种种说法,我看不太懂。对于苏格拉底而言,处死他的毒药是治愈他生命的良药,单这一点就足以显示他的与众不同。虽然劏鸡还神可能也是柏拉图杜撰出来一个虚构的故事,但是我们如何对待生命的态度,决定了我们对健康的看法,那是值得思考的。

(摄影:Lin Yun Yun)

注:“劏”的正确读音是t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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