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新年》/谢国权

210215 Lin Yun Yun
农历新年,在我的认知里是具终极意义的节庆。任其它后兴的其它节庆再如何风行,如何鼓动人心,我始终不为所动。这与小时候的记忆和成长的年代有绝对关系。新年,是婆婆竟日笑脸迎人的日子,是客厅昼夜如画,牌声不绝的记忆;是春风拂人,我坐在爷爷单车后往大街上溜达,一路都是老式年歌的氛围;是莫名其妙,忽如其来整个世界一起嬉戏玩闹的时节,像花果山上美猴王和一众子民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姿肆狂欢。

这种快乐多深,回忆就有多重。

新年就是一个大黑洞,把所有的情绪都吸空。小时候的喜悦很纯粹,像个肥皂泡,一吹就涨。好长一段时间,每近年关,就有点力不从心,总觉得欠了什么,心底空荡荡地,不着边际。有那么几年,我和四叔常常混在一起。叔侄俩弄了个大风堂,作为藏书和喝茶的所在。放学后,我常和一个如郭靖般憨厚的小子窝在大风堂,甚是惬意。那年,吃了年夜饭,我和四叔回大风堂,守岁时候,他回房睡了,我一个人枕书睡在纸堆中,看窗外如玫瑰盛开的烟火,一时想起妈妈在电话里头的叮咛、一时想想未来,听街上路人的笑语,那一刹那,我觉得黑洞就在左心房的漩涡。

新年就这么一岁岁地和我一起年华老去。大风堂卖了,人也散了,我用漫不经心和若无其事来应付年兽,我小心翼翼把心情藏好,不漏痕迹,使黑洞无处着手。我学会了除夕夜不超过凌晨一点睡觉、不急着过年前理发、没买一件新衣裳,数着初一、初二时候,也把星期几牢记于脑。年,就像腊肉,只有细嚼时候,风干的记忆才会渗溢齿颊。

我和新年就这么渐行渐远,以为从此就过节时候只道恭喜恭喜,天凉好个秋,打打哈哈而已。然后,我发现它就像变种的病毒已经换了面貌来找我。每每近年时候总有种年关失守的感觉。我坚壁清野地守在冬深的九宫内,它还是寻来了。以腊香、梅花、烟火等为掩饰,静静地伏于城墙之外。如日影般,我知道这是不可能回逆的,然而,这么无奈,见城池丢了一座接一座,实在没有高兴的理由。

读佛学文章,说诸法无我,诸行无常,确实,去了我执我见,自然少了这些庸人自扰的困惑。然而,丢弃这敝帚自珍的我之后,还剩什么?人到最后,就这些腊肉耐嚼。或许,应该寻梅踏雪、闻香赏花,把漫天的烟火看成烟花,学他人嬉闹游戏。

那天回早,小女待在门口,弯着眼睛笑。我一把抱起,问她知道什么是过年吗?她应道是烧肉干,然后一直缠着去外看看。左牵右抱,在门外的肉干摊看白灰旋拨通红火,小女手抓了一小片肉干在咬。眯着眼,弯弯的睫毛下,有千树万树梨花开。

(摄影:Lin Yun Yun)
(照片所示不是梨花,应该是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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