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与节律》/长安喵(寄自中国)

020215 Lin Yun Yun

农历的春节就快到了。对华人来说,春节始终是开启新的一年的标志性仪式,比元旦更具实质意味。除夕过后,人们的心里才算是真的感觉跨入新年。于是这类新年节庆最大的作用便是为人们的心理体验划上时间的刻度。

无论什么文化,大家所说的一年,无非是地球绕太阳转动一周。在这样的一个周期中,自然经历了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待到冰天雪地的蛰伏之后,气温再次回暖,又一次春暖花开带来了新的期盼。这经历了春夏秋冬的自然周期一次次循环,构成了人类生活中年复一年、周而复始的节奏。人与自然交互的体验便也如此得到了塑造。万物生发的春季,人们也生机勃发地起航,而年尾收获之后,便休养一年的疲劳,养精蓄锐,待到来年春日又焕然一新地复苏。我们的年节,是和太阳有多么大的关系啊。

基督教中的圣诞节,据说日期的确定是沿用了曾经异教中太阳神的生日,那也就是太阳到了南回归线开始向北回返的日子。从这时开始,太阳又开始离我们近了起来。汉人自古的历法中根据太阳运动规律而定的二十四节气,其中冬至这一天就是确切的太阳回归之日,与西方圣诞节只有两三天之差。与此相对,五月节则是庆祝温暖与生机的彻底到来。

看来节庆可算作是我们对宇宙自然节律的一种应和,也是一种收放之间的智慧。就像日与夜、暖与冷、生机与肃杀。在这样一种循环之中,总是有所期盼与回忆。除了年节,汉族其他的传统节日也多与季节相关:仲春清明的踏青、初夏端午喝雄黄酒的避虫蛇、中秋的赏月吃石榴和重阳的登高菊花酒……在这样一种应季之举中,我们在时光轮转中期盼着与自然的每次约会。

只不过在远离了农业社会的现代生活中,我们的心灵对自然渐失敏感,这些与自然节律相应和的节日也早已稀薄了往昔的含义。现代人的日常生活已远离农业生产,或者说农业生产也越来越随着技术的手段的发展而摆脱了对自然节律的依赖。都市人的生活有其自己日复一日的节奏;想要做的事情也可以不顾外部自然的约束而轻易为之。不必等到特定的时日才有特定的物产,无需待秋季挂果,常年都可吃到脆甜的苹果。得来容易的便捷之余,也少了曾经期待的情怀。这不是坏事,就好像电话、email与微信的便捷取代了等待邮寄信件的浪漫,也没法说我们宁愿回到那个慢的时代。不过问题在于某种内心节奏的紊乱。在丧失了自然节律约束的现代都市生活中,我们似乎也丧失了期待与生息的节律起伏。就像本雅明评论波德莱尔的文章中所说的,那是永无止境而没有完成,那是分分秒秒像雪片一样将人覆盖窒息,那是忧郁的来源。只有每时每刻,而没有具有意义的完结,也就更没有期盼。

于是乎,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生命体验迫切需要一种周期,即使已不再是完全自然的,也要刻意去搭建。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仍需要节日,需要它作为一个停顿,作为旧的完结和新的开启。它是某种有意义的日子,是奔向虚无的永恒之旅上一个个温柔的喘息。

(摄影:Lin Yun Y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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